“NBA球星、底层劳工、联邦探员。三个人,三个种族,三个阶层。道森在反击了。”
“当然。这是格兰特的手笔。节奏控制得很好,先名人效应开路,再用底层叙事补刀,最后联邦机构压秤。”
伊芙琳猜错了,这是误判的开始。
“道森选区最新的民调呢?”
“还没出,但社交媒体的情绪分析已经有初步数据了。”
奈尔划了几下手机,“道森相关话题的负面情绪占比从前天的47%降到了31%。正面情绪从22%涨到了39%。”
“还在我们的预期范围内。”
“但趋势不好。如果明天再出一个重量级的站台视频……”
“那就让它出。”
伊芙琳打断了他。“一个医生的舆论翻转不会改变选举的基本盘。”
“道森的华裔选民不会因为一个医生变成了网红就多投他两万张票。真正影响选情的是经济议题和住房政策,不是TikTok上的感人故事。”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份文件夹。
“法案框架拟好了吗?”
“初稿。”奈尔递过来。
“《社区紧急医疗执业资质审查法》。”
“任何在非医疗机构环境中实施侵入性急救操作的从业人员,事后72小时内必须向卫生局提交资质证明和操作报告,否则面临执照吊销。”
伊芙琳翻了两页。
这个法案不针对林恩。林恩有执照,有医院背书,72小时提交报告对他来说只是走个流程。
它针对的是唐人街。
针对的是那些没有正式执照的中医师、针灸师、社区药房的值班医生。
这个法案一旦被提出来,他们要么花大量时间和金钱去补办合规手续,要么在有人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选择袖手旁观。
无论哪种,道森选区的华裔社区都会震动。
如果道森反对,伊芙琳的团队可以攻击他“纵容非法行医”。
如果道森支持,唐人街会觉得他对不起自己的选票。
“这个法案走市议会流程至少三个月。”奈尔说。
“我不需要它通过。我只需要它被提出来。”
伊芙琳合上文件夹。
“提案本身就是武器。通不通过是下一步的事。”
第四天上午。
一个白人女性出现在了镜头前。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金色头发扎成松散的马尾,脸上带着那种大病初愈后特有的苍白。
她坐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病号服。
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用一条毯子裹着,只露出一张红彤彤的小脸。
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我叫詹妮弗·沃森。前几天,我在一场车祸中被送到大都会医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感。
“当时我怀孕34周。车祸导致胎盘早剥,大出血。”
詹妮弗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我丈夫马修,在同一场车祸中全身百分之四十重度烧伤。起火的时候,他用身体挡住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那天急诊室同时送来了七个重伤员。林医生为我做了紧急剖宫产,把我的女儿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婴儿在睡梦中动了一下。
一只小小的手从毯子边缘伸出来,五根纤细的手指张开,本能地抓住了詹妮弗的食指。
詹妮弗看着那只手。
画面在这里停滞了足足十几秒。
她静静地看着女儿的手指,仿佛透过这只手,看到了几天前在104号病房里,同样紧紧攥着这只小手的另一只焦黑的手。
“林医生救了我们母女。”
詹妮弗重新抬起头,直视镜头。
虚弱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不仅救了命。他还给了我丈夫最后的时间,让他能清醒地做出决定,体面地离开。”
“这几天,我看着网上几千万人在讨论执照、讨论程序、讨论文化差异。”
她轻轻抚摸着婴儿的脸颊。
“我的丈夫死了。我的女儿活下来了。”
“当灾难降临,当救护车被堵在几个街区之外。”
詹妮弗的目光穿透了屏幕,直刺向每一个观看视频的人。
“当你们的孩子即将窒息,嘴唇发紫地倒在街头。”
“你们是期望身边站着一个拔出刀、毫不犹豫切开气管建立呼吸通道的林医生?”
“还是期望身边站着一群举着手机录像、只关心合不合规的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