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利创伤中心,骨科病区。
林恩推开达里尔的病房门。
少年靠在床头,右前臂架在枕头上,可拆卸的热塑夹板从腕关节一直延伸到肘下方三寸。
术后第12天。
拆线已经提前完成了。
【世界线B:实施急诊一期修复,保手保功能已完成。】
【奖励:技能「创伤弹道学·高级」已经发放】
正常流程是术后14天拆线,但达里尔的切口在第9天就已经具备了拆线条件,创缘完全对合,没有红肿,没有渗液,上皮桥接完整。
值班的骨科主治看到那条切口的时候愣了一下,反复确认了手术日期。
15岁。
骨膜层的成骨细胞活性是成年人的3到4倍,生长激素水平处于峰值期,代谢速率快得像台全力运转的锅炉。
同样的伤,青少年的恢复所需的时间可能仅有成年人的一半多。
但达里尔的恢复速度显然超过了普通的青少年。
遗传学上有个概念叫连续奠基者效应。
七万年前,一小群人走出非洲,每一次迁徙都压缩一次基因多样性。
留在非洲的人群,基因组里平均比其他族裔多出将近一百万个遗传变异位点。多样性越大,出极端个体的概率就越高。
博尔特中了短跑的彩票。
达里尔中了另一张名为恢复力的彩票。
他的切口愈合速度、神经轴突再生效率、软组织修复周期,全部踩在同龄人分布曲线的最右端。这种天赋没法训练,没法后天获得。生下来就是这样。
但基因只是底子。
他的身体像一把被反复打磨的刀。
每一次崩口,每一次重新开刃,金属的晶体结构都在悄悄改变。
反复损伤、反复修复,让伤口的炎症反应变得更高效,成纤维细胞增殖更快,神经轴突再生速率更高,形成了某种残酷训练锻造出的适应性记忆。
基因的天赋配合后天的摧折,才有了这样的孩子。
这就是为什么组织舍不得扔掉他。
越磨越快的刀,谁舍得扔掉。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一盒没拆封的果冻,还有林恩上次留的巧克力。
时间过去这么多天也只吃掉了三根,第四根巧克力的锡纸被撕开过一个角,又压回去了。
只吃了一小半。
“早。”
林恩从口袋里又掏出一盒巧克力放在床边。
看到林恩,达里尔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一点。
在考利住了10多天,达里尔对所有人都保持同一套反应模式,肩膀端着,目光在来人和门口之间切换,手指蜷在被单底下。
唯独对林恩,肩线松一点。
“来,我看一下你的右手。”
达里尔把右臂从枕头上抬起来。
林恩坐到床边的凳子上,打开夹板的魔术贴。
手背的肿胀几乎完全消退了。
正常术后第12天,肿胀消退率大约50%到60%。
达里尔的看上去接近80%。前臂的围度已经和健侧差距不大,肌肉轮廓重新清晰起来。
拆线处的疤痕粉红,平整,没有增生的迹象。
“动一下手指。”
达里尔的五根手指依次屈伸。
拇指、食指、中指,正中神经支配区,活动度正常,和健侧几乎没有差别。
“夹一下。”
林恩把食指伸到达里尔的小指和无名指之间。
达里尔夹住。
大约1.5公斤。比上次查房时又强了一截。
“疼吗?”
“不疼。”
他在说谎。内侧骨间肌收缩的时候,尺侧腕屈肌的肌腱有一个轻微的弹响。还有残存的粘连。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15岁。
已经学会了和疼痛共存。
林恩把夹板重新固定回去。
“恢复得很快。比预期快很多。”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考利的水磨石地面上,节奏不快,间距均匀。
然后是两下敲门声响起,力道适中。
达里尔的反应比敲门声快。
林恩看到了。
在那两声敲响之前,准确地说,是在走廊里的脚步声传到这个距离的瞬间,达里尔的左手就开始动作了。
他迅速伸向床头柜。
把巧克力全都捞起来,塞到了枕头底下。
整个动作不到一秒半。
左手缩回被单下面的时候,达里尔的坐姿已经变了。
靠在床头的后背挺直了,下巴微微收起,目光从林恩脸上移开,转向门口。
呼吸频率从16次上升到20次。
进来的男人大约40岁出头。
185左右,精瘦,肩膀宽,但不壮,整个人的体型像长跑运动员,没有多余赘肉。
深灰色休闲西装外套,内搭圆领黑色T恤。脚上一双深棕色切尔西靴,皮面有磨损但保养过。
短寸发型,鬓角修剪得极其整齐。
颧骨高,下颌线清晰。面部表情是一种经过校准的温和,嘴角带着弧度,眼底没有。像是某个部队的随军牧师。
他进门之后做了三件事。
第一,扫了一眼床头柜。
速度很快,半秒不到,目光从左到右划过去又收回来。水杯、果冻、空出来的那块位置。
第二,把手里拎着的一个鞋盒放在床尾。
第三,转头看向林恩。
“医生,您好。”
微微点头,语调礼貌,不卑不亢,像是在医院走廊里遇到了一个同事的同事。
林恩站起来。“你是?”
“所罗门·格雷夫斯。新地平线青少年发展基金会。”
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象牙白的卡纸,烫金字。名片正面印着基金会的logo:一个半抽象的日出图案,底部一行小字:美国 501 (c)(3)条款注册非营利机构。
背面是他的头衔:执行理事长。
林恩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达里尔是你们基金会的?”
格雷夫斯笑了一下。“他是我们青少年戒毒与就业培训项目里最努力的孩子之一。”
他的目光温暖地落在达里尔身上,声音里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心疼。
“他的手恢复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