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前,少说话。”
护士站。
老探员向值班护士问了一句:“今天下午参与救治的医生,还有没有其他人?”
值班护士抬了一下下巴,方向朝着ICU。
“那边写医嘱的那个。”
老探员顺着方向看过去。
ICU观察窗旁边,一个带着深红色手术帽的年轻人正夹着记录板在写东西。
亚裔面孔。
老探员瞄了一眼手术帽侧面的TRU标识,翻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
前面几页记满了三位主治医生的名字和他们各自给出的拒绝理由。
“走吧。”
两人走向ICU。
林恩正在写12岁男孩的液体出入量平衡表。
脚步声从通道那头传过来,一重一轻。
重的那个步频稳定,皮鞋底,走路习惯偏外侧,轻的那个步幅更大,橡胶底,年轻人。
不知道为什么林恩觉得自己的耳朵最近越来越好用了。
“林医生?”
老探员的声音比跟前面三个主治说话时多了一层试探,像第四次敲一扇被关了三次的门。
林恩抬起头。
他扫了一眼两人胸前的通行证。
FBI,安全街道工作组。
他早就知道他们来了。
半小时前,他在ICU写转入医嘱的时候,就听到了通道里值班护士拦人的声音。之后斗牛犬摔门、锁匠冷脸、郊狼端着咖啡绕路走,三个主治的态度,林恩全收进了眼里。
林恩放下记录板,站起来,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是林恩,创伤外科的专培生。”
老探员愣了一下。
眼前这个医生居然主动跟他握手,这在考利还是头一遭。
老探员亮了一下证件夹,报了名字和单位,握了上去。“这是我的搭档。”
年轻探员点了一下头。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林恩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老探员翻开笔记本。
“想了解一下今天下午这几名少年枪伤患者的情况。”
“当然可以。”
林恩靠在护士站的台面边上:“你想知道什么?”
年轻探员有点开心,这考利终于有个正眼瞧他们的医生了。
“今天下午集中送进来的少年枪伤,在您的经验里算正常吗?”
“说实话,我也是最近才来考利专培的。”
林恩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新人特有的那种坦诚:
“之前在纽约的大都会医院,枪伤不是没见过,但远没有巴尔的摩这个密度。”
“今天下午我处理了三例少年枪伤,其中一个是霰弹枪近距离射击,12岁。”
老探员的笔停了一下。“12岁?”
“12岁。左胸9颗弹丸,肋骨粉碎,心包填塞,做了急诊开胸。”
“这孩子要是晚到5分钟,今天就不是在ICU,是在楼下太平间了。”
老探员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林恩的目光扫过那一页。
老探员的字迹是典型的执法系统速记,缩写多,但结构清晰。
页面上方已经有了几行之前的记录,包括时间戳、舱位号和简短的伤情描述,最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圆圈,圈里写着一个数字:7。
同一个下午,7名受枪伤的少年涌入同一家创伤中心。
零星的少年枪击是巴尔的摩的日常,7个同时出现,这就有问题了。
林恩开口了,语气像是在请教。“我在纽约的时候也接过帮派枪战的伤员,通常是两伙人火拼,双方都有伤亡。但今天这几个孩子……”
“好像全部是同一方的。”
林恩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观察着老探员的反应。
“你观察得很仔细。”
“职业习惯。”
林恩说:“急诊分诊的第一步就是判断伤员来源,同一事件的伤员要分开安置,防止在急诊室里继续打起来。”
老探员问:“您之前接触过这类案子吗?”
“纽约有纽约的问题,巴尔的摩有巴尔的摩的。”
林恩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外科医生,刑事调查不是我的专业。”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些犹豫,微微压低了声音。
“但有一件事我想请教您。”
姿态放得很低。
一个亚裔,刚来巴尔的摩,在考利还没站稳脚跟,面对两个联邦探员主动请教,再合理不过了。
“今天这些孩子的伤,弹道特征差别很大。我处理的三个,一个是9毫米手枪弹,一个是.40口径,一个是霰弹枪。三种完全不同的武器。”
林恩看着老探员。
“如果是同一伙人干的,为什么武器差异这么大?”
这个问题看起来像一个年轻医生出于好奇的提问。
实际上是在试探FBI对这件事的认知深度。
林恩想要接手这帮孩子,将他们培养成自己忠诚的武装力量,就要考虑这背后的风险,他需要知道这帮FBI到底查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