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有动脉卡压,五六个小时的缺血,远端肌肉和神经已经开始出现不可逆损伤了。
林恩没有问为什么不送急诊。
答案明摆着,未成年人进急诊,医院必须报告。
报告之后就是儿童保护服务介入,然后是警方,然后是少年法庭。
塔米卡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毛衣的下摆。
“这些孩子是我们的责任。”
“基金会给他们提供住所、食物、职业培训。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医生。”
林恩看着塔米卡的眼睛。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这个女人真的相信自己在做一件好事。
林恩转身走向那三张行军床。
三个轻伤的孩子,最大的十四五岁,最小的看起来十二岁左右。
第一个,右肩胛区域的浅表刀伤,已经止血,创缘整齐,没有伤到深层肌肉。
第二个,左胫骨前侧的挫裂伤,皮瓣撕开了一块,没有骨折。林恩用手指沿着伤口边缘按压了一圈,确认没有异物残留。
“冲洗干净,蝶形胶带拉合就行,不用缝。”
第三个,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间关节脱位。林恩握住孩子的手腕,拇指顶住关节背侧,一个干脆的牵引加屈曲动作。
“咔。”
孩子嘶了一声。
“复位了。”
塔米卡站在旁边,表情从戒备慢慢过渡到了某种松弛。
她第一次见到一个黑医处理伤口像流水线一样高效。
林恩走到最后那张行军床前。
少年大约十三四岁,瘦,皮肤是深棕色。右前臂被坦克用夹板临时固定,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浸透了。少年的嘴唇发白,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一声没吭。
林恩蹲下来,轻轻解开夹板。
桡骨中段骨折,远端向掌侧成角移位,一截灰白色的骨折端从前臂掌侧的皮肤裂口里顶出来。伤口周围的软组织肿胀严重,皮肤绷得发亮。
林恩用两根手指搭上孩子的腕部桡动脉。
搏动微弱,像一根快要被掐断的水管里最后一丝水流。
他翻过孩子的手,检查甲床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指尖按压松开后,苍白的甲床超过3秒才恢复血色。
远端供血确实受到了严重影响。
“手指能动吗?”林恩问。
少年咬着牙,拇指、食指、中指各屈伸了一下,动作迟缓但完整。
“能感觉到我碰你的手指吗?”
林恩用指甲轻划过少年的指腹。
少年点了一下头。
运动和感觉还在,说明正中神经和尺神经暂时没有完全损伤。但桡动脉搏动那么弱,时间再拖下去,一旦发展成骨筋膜室综合征,这条前臂就完了。
林恩站起来。
“这个伤,在这儿做不了。”
塔米卡的眉头皱起来。
“我需要做切开复位,把嵌在肌肉里的骨折端归位,检查桡动脉有没有被骨头卡住或者撕裂。如果血管有损伤,还要修补。”
林恩扫了一眼这个房间。行军床,白炽灯泡,塑料折叠桌。
“这个环境做不了骨科手术,感染风险太高,而且我需要至少一套骨折固定器械。”
坦克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确认:“他说的对。开放性骨折一旦感染,这条胳膊就废了。”
塔米卡的目光在林恩和坦克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你需要什么?”
“一个干净的手术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