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街。
林恩带着坦克、蜂鸟和塔米卡从侧门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
一辆白色的福特房车停在路对面,挡风玻璃后面贴着深色隔热膜。
来的时候这辆车不在这里。
坦克和蜂鸟对视了一眼。
他走到房车侧面,抬手敲了两下车壁。
侧滑门从里面拉开。
门后面站着一个红头发的女孩。
“我从纽约开了三个小时到这儿。”
“辛苦了。”林恩说。
“你欠我加班费。”
坦克站在后面,目光在这个红头发女孩和林恩之间来回。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第三个人。
蜂鸟也愣了一下,随即观察的目光就变得饶有兴味起来。
“她是?”
“我的助手。”林恩简短地说,然后转身面向坦克和塔米卡。“把孩子抬上来。”
坦克和塔米卡抬着担架靠近房车。担架上躺着那个右前臂骨折的少年。
坦克一只手扶着担架,另一只手抓住车门框,准备往里送。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辆普通的改装房车,后排座椅拆掉,铺几张垫子,放一个塑料工具箱,最多再挂一个输液架。
他见过不少黑医的“手术室”,有的在汽车旅馆的浴室里,有的在地下室的台球桌上,最离谱的一个是在洗衣房的烘干机顶上。
但林恩的房车和这些完全不同。
房车内部被一道硬质隔断分成了前后两个区域。
前区是常规的驾驶舱和一个小型工作台面,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和通讯设备。
后区是一个微缩版的手术室。
地板铺的是浅灰色的医用级PVC无缝地板,边缘用圆角收边,和墙面的接缝处没有任何死角,目的是消除细菌藏匿的缝隙。
天花板安装了两条LED无影灯带,色温和亮度都可以调节,旁边还固定着一支紫外线消毒灯。
右侧墙面是一整排不锈钢器械柜,透过玻璃柜门可以看到整齐排列的手术器械:
止血钳、组织剪、骨膜剥离器、持针器、牵引器,全部独立包装,应有尽有。
第二排柜子里是药品。
丙泊酚,氯胺酮,罗哌卡因,头孢唑林,甲硝唑,氨甲环酸。
氯胺酮和丙泊酚是管制类麻醉药物,在正规医院里领取都要双人核对、逐支登记。地下市场上一支丙泊酚的价格是医院采购价的四到五倍,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左侧是一张不锈钢手术台,台面覆盖着一次性无菌巾,底部有液压升降装置。手术台旁边固定着一台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护仪,屏幕关着,但电源指示灯亮着绿光。
专业,实在是太专业了!
林恩和卡西打拼了这么久,在阿琼的帮助下攒出了这些资本。
坦克慢慢转过头,看向林恩。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黑医拥有这样一辆移动手术室。
拿他自己举例,虽然作为资深的执业护士,年薪有12万美元。
但他有一家子人要养,老妈还需要常年透析,她一个人把自己拉扯这么大不容易。
所以,他能投入器械和药品的资本很少,其他黑医也大多如此。
考利和霍普金斯的主治是不可能来做这行的。
他们的收入实在是太高了,根本看不上这点钱。
年轻的医生要不就是没有时间,要不就是技术不足。
林恩已经走进了后区。
他从器械柜里抽出一套灭菌手术衣和手套,转头看了一眼门口。
卡西已经绕到工作台前坐下,打开了监护仪的电源,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设置参数。
坦克回过神,和塔米卡一起把担架推进后区。
空间很紧凑,四个成年人加一个少年患者,几乎肩膀碰肩膀。
“只能留两个人。”林恩说。
塔米卡看了一眼少年,退到了前区。
蜂鸟也跟着退出来,站在隔断旁边,视线穿过玻璃观察窗看着里面。
卡西已经把监护仪的导联线连接到少年身上。心率112,血压98/62,血氧96%。
“心率偏快,血压偏低。”卡西报了一句。
“疼痛和紧张引起的。备20毫克氯胺酮,分次静推。骨折区域用罗哌卡因做臂丛神经阻滞。”
3分钟后,少年的右上肢完全失去了痛觉。
“10号刀。”
卡西递过手术刀。
林恩沿着前臂掌侧入路切开皮肤,逐层分离。
掌长肌和桡侧腕屈肌之间的肌间隙暴露出来,林恩用牵引器拉开两侧肌肉,骨折端出现在视野里。
灰白色的桡骨断端像一颗歪掉的门牙,尖锐的骨皮质边缘刺入了旋前圆肌的肌纤维里,周围的组织被血肿浸泡成暗红色。
“看到桡动脉了。”林恩说。
卡西探头看了一眼。
桡动脉就在骨折端旁边,没有断裂,但被移位的骨折端压迫成扁平状。
林恩用骨膜剥离器小心地将旋前圆肌从骨折端上剥离。
分毫不差。
刀锋紧贴骨膜表面走,既不伤到肌肉纤维,也不损伤骨膜下的血供。
坦克看得出来,这个手法和考利手术室里那些骨科主治的操作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骨折端完全松解以后,林恩一只手握住远端,另一只手稳住近端,利用前臂旋后的力量将骨折端从成角位置旋转归位。
“咔嗒。”
骨折端对合。
林恩没有透视设备,但他的手指沿着桡骨的掌侧面和背侧面各滑了一遍。
指腹感受骨皮质的连续性,台阶感、旋转畸形、成角残余,这些偏差在触诊下无所遁形。
“对线对位好,桡骨弓恢复了。”
坦克在考利见过骨科主治术中做触诊复核,但那是在有透视条件下的双重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