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了……我没招你也没惹你……我就是个扎气球的……”
布莱恩的脸从脖子红到了发根。
他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拔出骨钻针,贴上无菌敷料,然后从药车里抽出利多卡因。
“先生……对不起……我现在给你打上局麻,然后重新来……”
“你还要来?!”
小丑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通路还是得建,你的留置针脱了,静脉又扎不进去。”
布莱恩举着利多卡因的注射器,声音小得像蚊子。
“这次……这次不疼了……真的……”
小丑盯着他手里的注射器,又看了一眼自己胫骨上那个还在隐隐发疼的眼,长出一口气。
“行吧,来吧。反正今天已经够倒霉了,不差你再给我来一下了。”
布莱恩注射完利多卡因,等了一阵让局麻起效,重新定位,钻入。
这次小丑一动没动。
回抽出暗红色的骨髓液,接上输液管,通了。
小丑瘫回枕头上,用袖子擦了一把眼角挤出来的泪。
迈克尔还在笑。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把枕头旁边的红鼻子捡起来,放在自己鼻尖上,用手捏了一下。
“嘀”
小丑扭过头,看到男孩鼻子上顶着自己的红鼻子,咧开了嘴。
油彩花了,腿上多了一个针眼,但这一趟也不算白挨。
PM 6:39
停靠区。
一辆NYPD巡逻车以危险的速度冲进来,轮胎在沥青上撕出一道黑色弧线。
驾驶座的门弹开。
一个穿深蓝色NYPD制服的警察跳下来,右袖子从肩膀到袖口全湿了,那种深蓝色面料浸透之后呈现出的黑紫色,只有大量动脉血才能染出来。
不是他自己的血。
他冲到后座拉开车门。
“搭档中枪了!求你们!他流了好多血!”
后座上,另一个穿制服的NYPD警察侧躺着。三十出头,棕色短发,脸色灰白。
右大腿根部,也就是腹股沟区域,缠着一条黑色战术止血带。
止血带下方的制服裤被血浸透了,座椅皮面上汇集了一大摊。
止血带上的时间用马克笔写着:T 17:52。
差不多一个小时了。
腹股沟交界处是止血带的死角。这个位置太靠近骨盆,没有骨骼支撑来提供反压力,止血带无法完全压闭深层动脉。
血一直在从止血带下缘往外渗,速度不快,但一个小时的持续渗漏已经足够要命。
警服胸口的铭牌:REEVES。
林恩两根手指搭上颈动脉,搏动极弱,频率极快。翻开眼皮,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
“里弗斯!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反应。
“粉区。”
红色腕带贴上白色胶带,甩上手腕。“啪。”
护工推担架冲出来,林恩和那个警察一起把里弗斯抬上去。
那个警察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搭档的手臂。
“他在弗利广场疏散人群的时候被打中的……我用止血带绑了但是血一直渗……曼哈顿大桥堵死了我走的威廉斯堡大桥绕过来的……”
林恩没有时间安慰他。
担架推进粉区。
“程岚,骨钻。”
程岚手上的骨钻抵上里弗斯左胫骨粗隆下方,嗡的一声,针头旋入骨髓腔,回抽出暗红色的骨髓液。
林恩戴上手套,解开止血带。
一股暗红色的血立刻从腹股沟涌出来。
他的手指探入伤口。
.223弹头从大腿前外侧射入,弹道穿过股三角,也就是腹股沟韧带、缝匠肌和长收肌围成的三角形凹陷,股动脉、股静脉和股神经从这里穿过,是下肢所有血管的总闸门。
弹头碎裂后的碎片把股深动脉主干撕出了一条纵向裂口。
股深动脉是股动脉最大的分支,管径接近5毫米。
裂口处的血以每次心跳一搏的节律往外涌。
“血管钳,两把。”
卡西递上来。
林恩左手食指和中指沿着股深动脉走行滑入伤道,找到裂口近端,压住。
右手接过第一把钳子,沿着手指引导探入,咔嚓,夹住近端。
第二把,远端。咔嚓。
出血停了。
“输血。”
林恩抬头看了一眼粉区角落的血液冷藏箱。
只有最后两袋了。
“O阳性,2单位,全挂上,加压输注。”
卡西取出最后两袋血,塞进加压袋,输液管接上骨钻通路。
深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管路里快速流动,灌入骨髓腔。
里弗斯的心率从158降到了142,血压从54/30开始回升。
“通知手术室,血管探查修补,找血管外科主治。”
帕特丽夏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手术室都满了,最快空出来还要12分钟。”
“那就等12分钟。钳子不松,加压包扎维持。”
林恩用纱布卷垫在止血钳周围,弹力绷带加压包扎固定。
这名警员的生命暂时被两把金属钳子夹住了。
但那2单位血已经是最后的库存了。
血箱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