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 6:46
黄区。
黄区现在没有主治医师,布莱恩一个人照看十多张床,已经手忙脚乱了。
苏菲亚接过他手里的敷料剪,从3号床开始逐个检查伤口和生命体征。
走到7号床的时候,她看到了埃文斯。
他不在红区。
他坐在黄区最里面那张折叠凳上,靠着墙,右手在给旁边床上一个胸部伤员调整引流管的角度。
苏菲亚本来没在意。
但她路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他左腿裤管上的一截透明管路。
顺着那根管路往上看,左臂肘窝里扎着一根采血针,袖口拉下来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段胶带的边缘。
管路沿着手臂内侧贴下来,藏在刷手服和腰带之间,一直延伸到左大腿内侧。
采血袋用胶带固定在裤腿里面,刷手裤宽松的裤管几乎完全遮住了。
如果不是苏菲亚刚好从这个角度经过,根本看不见。
袋子已经大半满了。
“埃文斯。”
他头都没抬:“嗯?”
“你裤子里面绑的什么?”
埃文斯的手没有停,拧紧了引流管的接头。
“采血袋。”
苏菲亚愣住了。
“你……你在一边工作一边献血?”
“坐着献比站着安全,迷走神经反射的概率低。”
他把引流瓶的位置往下调了2厘米。
“而且我手上有活儿,总不能停下来光坐着等袋子满吧。”
他说这话的口气,就像把采血袋绑在大腿上工作是全世界最正常的事。
“如果威尔逊院长能早点把血调过来,我也不用偷偷摸摸在裤腿里面藏采血袋。”
苏菲亚站在那里,看着那条几乎被裤管完全遮住的管路,看着他右手稳稳当当地操作引流管。
苏菲亚从药车上倒了一杯水,放在埃文斯手边。
PM 6:49
分诊台。
帕特丽夏面前的采血登记表上,名字有8个。
5名医护自愿献血:程岚、埃文斯、一名老护士及两名从其他科室下来支援的护士。
家属区那边送过来3个:一名O阳性男性,一名O型男孩,一名O型老年女性。
8个人,每人250毫升,总量2000毫升。不到5个单位。
粉区3个伤员每人至少需要2到4个单位,红区还有2个在等。
总需求量超过15个单位。
粉区。
那个警察的监护仪突然发出一串急促的报警。
血压再次下滑,64/35,心率飙到了148。
程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采血袋。
250毫升的刻度线刚好到了。
她没有等护士来拔针。
右手拧开采血管的止流夹,把管路从手臂端断开,左手按住针眼,弯了一下肘,棉球夹在肘窝里止血。
然后她拿起那袋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全血,塞进加压袋,接上病人的骨钻通路,拧开止流夹。
从断开自己手臂上的管路到接上病人的通路,中间没有超过10秒。
护士赶过来的时候,深红色的血液已经在透明管路里快速流动了。
“程医生,你至少应该让我……”
程岚的眼睛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心率148……145……141。
血压开始回升。
那个警察的心率稳在了131。血压从64/35升到了71/42。
卡西从红区那边跑过来。
“林恩!5号床腋窝出血压不住!纱布已经塞了3层了,血还是往外渗!速即纱用完了,中央供应室说补货至少半小时!”
速即纱,氧化再生纤维素止血纱。贴在出血面上能激活凝血级联反应,是深部渗血的标准处理材料。
急诊科平时的储量能应付日常创伤,但今天40多个枪伤把库存全吃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