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抬起头。
“伤道多深?”
“很深,弹片从腋窝前壁打进去的,起码7到8厘米,纱布根本塞不到底。”
深部窄伤道,出血点在腋动脉分支的深度,普通纱布填塞的压力传不到那么远。止血钳够不着那个角度,速即纱没了。
常规手段全部失效。
“去拿一根16号导尿管,要带球囊的。再拿一支20毫升注射器。”
“导尿管?”
卡西以为自己听错了。
“快去。”
1分半钟后,林恩站在红区5号床前。
从普外科调下来支援的主治刚处理完隔壁床的腹部贯穿伤,听到“导尿管”三个字抬起了头。
林恩把导尿管顺着伤道推进去,推到底。然后接上注射器,往球囊里打生理盐水。
球囊在伤道深处膨胀,从内部顶住了出血点。
林恩向外轻轻一牵,球囊卡在伤道里,纱布在外口固定住导管。
渗血停了。
40秒。
普外科主治走了过来。
他盯着伤口里伸出来的那根管子看了三秒,然后低头看了一下导尿管的包装袋。
“你用弗利导尿管做了球囊填塞止血?”
普外科主治从来没见过有人用导尿管堵枪眼。
“这是谁教你的?”
另一个主治也围了过来。
林恩把注射器递给卡西。
“导尿管的硅胶够软,能顺着弯曲伤道深入。球囊充盈之后从内部提供径向压力,等于在出血点上按了一个手指。腋窝、腹股沟、颈根部,所有够深够窄的交界区伤口都能用。”
普外科主治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这套操作逻辑清晰、手法娴熟,一看就不是临场发挥。
林恩没有解释更多。
前世在乡镇卫生院。
六十多岁的老大夫蹲在他身边,嘴里叼着烟,指着一根导尿管:
“娃娃,记住了。以后到了啥都没有的地方,这根管子能当止血条用,打上水就是一个从里往外撑的塞子。便宜,哪儿都有,比你那些进口止血纱好使。”
那些经验没有写进过任何一本教科书。
它们只存在于那些被体制遗忘的角落里,由一群拿着两千块月薪的乡村医生口口相传。
布莱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旁边,笔记本翻开了,笔尖悬在纸面上。
“林医生的……”
他想了一下,在后面加了一个词:
“野战笔记。”
PM 6:55
帕特丽夏拿起电话,再次拨向威尔逊的办公室。
“血在哪?”
威尔逊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运输车刚上罗斯福高速公路……”
“几分钟?”
“……预计5到8分钟。第一批10个单位O阳性。”
“威尔逊,你再听我说一遍。”
“O阳性的库存已经归零。可吸收缝线剩最后2包,我的医生在用导尿管堵枪伤。”
“你的10个单位O阳性到了之后,大约够粉区撑15分钟。15分钟之后如果第二批到不了,我这里会开始死人。”
她挂了电话。
走过程岚身边的时候,她看到这个华国女孩正用右手单手操作着超声探头,左臂弯着,肘窝上的止血胶带已经被汗浸透了,棉球上渗出一小点暗红色。
帕特丽夏伸手,把程岚肘窝上的胶带撕下来,换了一块新的,按紧。
对讲机响了。
是EMS调度中心的声音,沙哑的程度又比上一次加深了一层。
“大都会注意。弗利广场枪击事件最新通报。”
“NYPD确认枪手已被制服,重伤,目前由急救车转运。”
沙哑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重复,枪手正在被送往大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