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 7:45
特警的话还悬在空中。
自动门敞开,一张轮椅被护士从停靠区推了进来。
上面坐着那个白T恤年轻人。
十分钟前他把三个伤员送进急诊的时候还能自己走路、自己挪车。
现在他整个人歪在轮椅右侧,脸上的血色像退潮一样往下撤。
白T恤上属于别人的血迹之下,左大腿外侧的牛仔裤颜色明显深了一大块.
“是他……在广场上救人的那个人。”
旁边床上一个左臂吊着三角巾的中年人挣扎着侧过身。
“就是他!他把我从台阶底下拖出来的……”
3号床那个右股贯穿伤的伤员也喊了起来。
“这哥们给我上的止血带!他自己腿上那时候就在流血了,我跟他说兄弟你先管你自己,他说‘你的比我的严重’……”
急诊内,不少人都被这个年轻人帮助过,他们陆续帮腔。
林恩两步走上前去。
瞳孔等大,对光反应迟钝。口唇灰白,甲床苍白,颈静脉塌陷。
两指搭上桡动脉。
摸不到。
换颈动脉:勉强触及,细速,至少130。
林恩拉开他左大腿上那截布条。
弹孔在股外侧肌区域,入口约1厘米,.223口径。
布条下方的伤道口已经看不到凝血块了,只有暗红色血液持续渗涌。
包扎手法让林恩多看了一秒:布条压在伤口正上方,收紧方向与股动脉走行垂直,末端塞进中间层自锁。
大腿皮肤上还有口红写的时间标记。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包扎。
“你叫什么?”
年轻人的眼睛还亮着,但焦距已经开始飘散了。
“伊森·科尔……”
.223步枪弹进入肌肉后会翻滚碎裂,在弹道周围制造出一个比弹头大十几倍的临时空腔,沿途的小血管和肌纤维被撕碎后由凝血因子暂时封住,但脆弱得像纸糊的堤坝。
看样子,他在广场上跑了至少二、三十分钟。
蹲下、站起、搬运伤员、压迫止血,每一个动作都在把那些纸堤一道道撕开。
肾上腺素压住了所有疼痛信号,让他误以为那条腿还撑得住。
现在肾上腺素退了,代偿机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心率飙过130、外周血管收缩到极限、桡动脉脉搏消失。失血性休克正在从第三期滑向第四期。
林恩抬起头。
“粉色。”
急诊的电视上,新闻频道正在滚动播放弗利广场的画面。
一段手机视频占据了整个屏幕:
硝烟还没散尽,一个穿白T恤的年轻人在倒地的伤员间穿梭。蹲下、检查颈动脉、撕开衣物暴露伤口、用皮带和车里拆下来的金属杆制作止血带。
一套动作快而精准,每一步都踩在战术战伤救治的标准流程上。
他的左腿在跑动中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拖拽。
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面色凝重。
“我们现在已经确认了这名男子的身份。”
“伊森·科尔,23岁,加利福尼亚州圣何塞人。美国海军医院军士,军事专业代码为SARC:特种两栖侦察医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