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拉开后车门,让卡西先钻了进去。
然后他弯腰跟着坐了进去。
维多利亚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两个人并排坐在后排,林恩正低头系安全带。
她觉得自己应该问一句。
一句就好。
比如:你们俩什么关系?
或者委婉一点:你们住一起多久了?
再或者随意一点:卡西每天都给你做早饭吗?
但这些话在她脑子里像是一群胡桃士兵排着队转圈圈,就是没有一句愿意走到嘴边来。
最后说出口的那句话,连维多利亚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恩,你坐前面来。”
要是我能和超人一样让时光倒流就好了......
她只能在心里这么想着。
林恩的手停在安全带卡扣上,抬头看了前面一眼。
维多利亚急中生智,想到一个借口:
“你们两个坐后面,我一个人在前面开。”
维多利亚转过头来了,看着林恩,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更自然:
“看起来很像网约车。”
“现在很多人都用电动车跑网约车的。”
话一出口,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
网约车什么鬼啊。
外面天都黑了,车窗贴着隔热膜,这条街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停下来研究一辆特斯拉的座位分布。
这个理由蹩脚到她自己说完都想假装没说过。
维多利亚的手还搭在挡位上。
她突然有点后悔,这个局面僵在这里,比刚才更难看。
有点想开口说算了你坐那儿吧,但这句话要是说出来,等于承认刚才那一通都是在闹别扭。
一个成熟女性不应该这样。
至少不该当着卡西的面闹别扭。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就是忍不住,都觉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但她又确实不想开这个车。
不想看着后视镜里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像一对被人送去约会的情侣。
她不想当那个灰姑娘南瓜车的马夫。
林恩刚准备做些什么。
没想到卡西先打破了僵局,她拍了拍林恩的肩膀:
“林恩,你去前面坐吧。你腿长,后排挤得慌。我一个人躺后面还能眯一会儿,上一天班累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松松垮垮的,像是单纯在为自己争取一个能躺平的后座。
林恩看了她一眼。
“快去快去,别磨蹭。”
卡西推了他一把,自己往后座中间一靠,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位置:
“你看,这不就是我的沙发嘛。”
林恩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绕到前面,坐进了副驾驶。
安全带卡扣“咔”的一声扣上。
一种奇怪的快感在内心升腾。
就像是小时候自己学骑马,第一次赢过了隔壁的珍妮。
就像是自己在哈佛医学院里第一次拿到第一名。
但除了胜利感,还有点什么,或许是羞愧。
维多利亚心里有些感激卡西,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他们真的只是室友而已。
维多利亚的手指终于推上了D挡。
刹车松开,特斯拉缓缓地启动。
她的右手移到中控屏上,指尖点了两下,输入了目的地,动作流畅得好像刚才那十几秒的僵局从来没发生过。
林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维多利亚突然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
就因为他换了个座位。
林恩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卡西也在镜子里看着他,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
林恩微微摇了摇头。
不知道。
车汇入莱克星顿大道的晚高峰尾巴。
车里依旧很安静。
这种安静和昨晚不一样。
昨晚散场后三个人走在人行道上,那是话说完之后的松弛。
现在的安静是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都觉得应该有人说点什么。
第一个开口的还是卡西:
“林恩,今晚去什么地方?”
她的语气轻快,像是在往水面上丢一颗小石子,试试能不能激起点涟漪。
“到了就知道了。”
卡西歪了歪头,装什么神秘啊!
“哦,那范德比尔特医生你知道吗?”
“不知道。”
卡西靠回椅背,没再追问。
在布朗克斯长大的孩子有两种:
一种是拳头大的。
一种是有眼力的。
谁不高兴,不高兴的是什么,火会不会烧到你。
这是卡西这种小个子能在那种街区活下来的基本功。
她很快得出结论:
维多利亚今天的异常和她有关系,但不全是针对她。
于是她掏出手机,点亮了屏。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
只有导航偶尔播一声“前方四百英尺左转”,冷冰冰的电子女声反倒成了这辆车里最会找话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