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马里兰州警的红色直升机静静趴在那里,旋翼低垂。
“院内的权限我可以给你,卫生局的数据我来发函申请。”
“但是林恩,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全美每年有超过四千名十九岁以下的青少年死于枪伤,一万七千人受伤。枪伤已经取代车祸,成了美国儿童的头号死因。最近这些年,儿童枪伤死亡率飙升了百分之四十一。”
格里芬走到书架旁,从一摞文件里抽出一份报告,翻开其中一页,扔到林恩面前。
“这是去年考利自己的统计。十五岁以下枪伤收治量,三年翻了近一倍。而这些孩子里,百分之七十五是黑人男孩,百分之八十三来自西区和东区那几个特定街区,整个巴尔的摩最烂、最穷的地方。”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拯救巴尔的摩的孩子。”
格里芬的语速慢了下来。
“我曾接手过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右手被.38口径的左轮打穿了第三掌骨。我站在手术台前做了五个小时的精细重建,保住了他的手。三个月后,他用那只我亲手缝合的手,握着一把9毫米鲁格,在西区街头连开了六枪。给我送来了新的受伤的孩子。”
“有些事,光靠善良解决不了。帮派、毒品、贫困、破碎的家庭……这是系统性的溃烂。你在手术台上缝得再漂亮,也缝不上一个社区的裂缝。”
他走回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钥匙,贴着桌面推向林恩。
“创伤登记档案室的备用钥匙。电子权限下午给你开通。”
林恩伸手拾起钥匙。
“你是个聪明人。”
“做你该做的学术研究,别让自己陷进去。”
格里芬没多劝,他知道有些事儿,就是得让年轻人撞了头破血流以后才能回头。
“明白。”
林恩起身,将钥匙滑进口袋。
他没有多做解释。
格里芬以为,他只是个被达里尔的故事触动、妄图拯救街头少年的年轻理想主义者。
这种顺理成章的误解,对林恩而言,恰好是最高效的掩护。
他确实想帮达里尔。
但这个“帮”并不是一个由感性驱动的动词。
下班后林恩进了创伤登记档案室。
他翻阅了过去三年考利接收的所有十五岁以下枪伤病例。
共计147份。
分类、筛选、提取。
他将这些病例按受伤地点、弹道特征和患者背景进行交叉比对,剥离出涉及巴尔的摩西区和东区的高发数据,随后又从卫生局的公开报告中下载了对应街区的社区健康档案。
最终,他把这些资料中适合公开流通的部分:流行病学统计、高发区域热力图、社区人口结构……打包成一份加密文件,发送给水鬼。
两天后。
林恩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短促地闷震了一声。
屏幕亮起,是加密通信软件的通知。
发件人:无名称。
附件:一份PDF文档,4.7MB。
林恩坐起身,靠着床头点开文件。
报告很薄,只有五页。
前两页是纯文本。
第三页开始,是照片。
第一张。远距离长焦俯拍,画面带着轻微颗粒感。一个破败的停车场,几辆报废汽车间,三个十岁出头的少年正围在一起分拣着什么。
在他们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站着一个瘦小的黑人男孩。双手插在一件明显大两号的连帽衫口袋里。
看上去绝对不超过十岁。
第二张。距离更近。男孩的侧脸暴露在镜头下,眼睛虽然盯着年长少年手里的东西,但身体的重心却在微微后仰。
他还在害怕。
这意味着,他被拉进这个泥潭的时间还不长。
这个男孩和达里尔眉眼之间很像。
是达里尔的弟弟,小马克。
第三张照片。男孩转身离开停车场时,连帽衫的袖口向上滑了一截。右前臂内侧,赫然露出一片新鲜的淤青。
面积不大,但形状极规则。那是被人用暴力死死攥住手腕后留下的指痕。
淤青呈深紫偏蓝色,边缘还没开始泛黄。
说明,形成时间在四十八小时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