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利创伤中心,骨科恢复病房。
林恩推门进来时,达里尔正用左手翻着一本旧《体育画报》。
右臂架在枕头垒成的斜面上,外固定支架的钢针,冷硬地从纱布缝隙间探出。
“给你带了点东西。”
林恩把两盒巧克力搁在床头柜上。
一盒是老样子,健达经典牛奶巧克力棒。橙白包装,印着那个标志性的男孩笑脸。从第一次见面起,林恩每次都带这款。
另一盒和往常不同。
细长的塑料包装,健达缤纷乐。包装上印着切开的截面,外层牛奶巧克力,中层脆威化,内里裹着榛子酱。
“巧克力棒是你的。”
林恩把熟悉的那盒推过去,“缤纷乐给你弟弟,出院时带给他,换个口味。”
“谢谢您。”
用左手把自己的那盒拨到枕头边,把弟弟的那盒好好收了起来。
“来,再检查一下你的手臂。”
林恩从墙上的抽取盒里拽出一副乳胶手套,拉过转椅,在床右侧落座。
先看创口。
切口愈合干净,拆线后的痕迹正在变浅,无红肿,无渗液。
接着是血供,他两根手指精准压上达里尔右腕的桡动脉,搏动有力。
按压指甲,甲床血色在两秒内回充。血管吻合通畅。
“握拳。”
达里尔的手指缓缓收拢。
拇指和食指有力,中指跟得上,但无名指和小指的弯曲幅度明显受限。
这两根手指由尺神经支配,正是手术中做过缝合的那条,恢复最慢。
林恩拿起一根棉签,从肘部沿前臂内侧,向远端缓缓划动。
“从哪开始有感觉?”
棉签推进了大约六厘米。
“这儿。”
比上次查房推进了近两厘米。修复后的神经纤维正以每天一毫米以上的速度向远端再生,符合达里尔远超常人的预期。
林恩在那个位置,用指尖轻叩了一下。
达里尔的小指和无名指,同时弹动。
“麻?”
“嗯,像过电一样,噼里啪啦的。”
轻叩神经修复处触发的放电感,意味着新生神经纤维已经抵达此处。出现的位置越靠近指尖,恢复越好。
林恩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掰开的回形针。两个尖端相距约八毫米,同时轻触达里尔的小指指腹。
“一下还是两下?”
达里尔停顿片刻:“……一下。”
两点辨别觉还没恢复。
这项指标决定了手指能否分辨精细触感,系鞋带、扣纽扣、感知正在滑落的物品。
孩子恢复的不错,但还是没有达到出院标准。
林恩收起回形针,摘下手套:
“恢复速度不错,再住几天你就能出院了。”
达里尔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似乎希望能快点出院,把林医生给的两盒巧克力棒都给弟弟。
但又有些不舍……
林恩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台折叠平板,翻开,点亮屏幕。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达里尔的目光从杂志上移开。
“我在做一个儿童枪伤的数据项目,刚拿到卫生局的社区数据。”
林恩将平板翻转,屏幕推向达里尔。
一张巴尔的摩西区的热力图。红色斑块密集覆盖着几个特定街区,旁注着地名、时间段和伤亡数字。
“这些枪伤高发点,是从医院记录和警方报告里提取的。但纸面数据跟街区实际情况,有时对不上。我需要一个真正在那待过的人,帮我校准。”
“没问题,林医生您帮了我这么多,为您做一点事儿也是应该的。”
达里尔盯着屏幕看了起来。
他伸出左手食指,点向地图上的一个红斑。
“这里标注的有些偏了,往北两个街区。那片公租房前几年就拆了,现在是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