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好。”
埃琳娜把一沓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在美国开医疗机构,有两道保险关卡。过不去,这扇门就开不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道,医疗事故责任保险。法律强制,没有它,你连合法行医的资格都没有。纽约州的事故险,是全美最贵的几个州之一。一个急诊科主治,正常行情五到十万一年。”
她顿了顿。
“保险公司给你的报价,是十四万六。”
卡西倒抽一口凉气:“凭什么?”
“凭你执业时间短、地点差,再加上一张华裔的脸。”
埃琳娜翻到下一页。
“第二道,医保网络。我递了三家申请。一家拒绝;一家要求先独立运营满十二个月;还有一家,到现在连封回信都没有。”
“不进网络,意味着患者拿医保来看病,保险公司一分钱都不出。南布朗克斯七成四的居民,拿的全是政府医保。这些人的保险在咱们这儿刷不了,他们就绝不会踏进这扇门。”
朱利安在旁边补了一刀:
“全美的政治献金,医疗行业连续十年第一。比国防和能源加起来还多。一个市议会议长,在这些资本巨兽面前,分量不够。”
楼下,那个萨尔瓦多工人还在切割管道。角磨机的尖啸混着雷鬼乐,含混地飘上来。
在美国,开一枪很简单。
开枪,只需要一把格洛克,一颗九毫米子弹。
但开诊所,要保险公司点头。
而在保险公司那套算法里,从来不问你能救多少人。他们只算,怎么最省钱、最合规。
11:40 PM。
林恩躺在公寓的床上,隔壁卡西房间的灯已经灭了。
手机在黑暗里亮起来。
一封新邮件。发件人:威尔逊院长。
【林恩医生,很久没单独聊聊了。明天上午九点,方便来我办公室坐坐吗?】
保险的坎刚立到面前,院长的邮件就到了。
时机好得不像巧合。
次日,8:55 AM。
大都会综合医院,行政楼六层。
“林恩,坐。”
威尔逊从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绕出来,亲手递上一杯咖啡。
他没有坐回办公桌后面,那个位置意味着绝对的上下级。
他在沙发上挨着林恩坐下,中间隔一张矮玻璃茶几,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招待晚辈。
“听说急救站建得很顺利嘛。”
“还行。”
威尔逊抿了口咖啡,慢慢搁下杯子。
“也听说,保险上头,遇到了点麻烦。”
“法律顾问在处理了。”
“埃琳娜,对吧。朱利安的女朋友。”
威尔逊温和地笑着:“很聪明的姑娘。”
“不过,林恩,事故险的定价、网络的资质审核,这些东西,光靠聪明,是不行的。这套系统,需要的是积淀。”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
“我在这个医疗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了”
“我见过太多了不起的年轻医生。满腔热血,出去单干,开自己的诊所。”
他略作停顿,像是在回忆。
“你知道,独立社区诊所头一年的倒闭率,是多少吗?”
“37.8%!”
“这些诊所倒下,多半不在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