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特推开第三十四街办公楼七层的一扇门。
门后是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房间,三面墙上有六块屏幕,社交媒体的数据流在上面实时滚动。
这是道森团队的舆情监控室。
三个人坐在桌前。
一个亚裔男,戴着降噪耳机,左手刷新数据面板。
一个白人男,五十出头,两鬓花白,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
一个印度裔女,二十七八岁,双眼盯着屏幕,右手食指扣动鼠标。
格兰特把西装外套搭在门把手上。
“情况怎么样?”
白人先开口,他是小组组长,跟道森的时间最久。
“九点零二分出现第一波协调发帖,九个平台同步投放。到现在四十五分钟,主帖总浏览量突破十五万。”
“但是没什么用。”
亚裔摘下耳机,把数据面板切到最大那块屏上。
“蓝色是攻击帖互动量,红色是自发辩护帖互动量。”
两条曲线在九点十五分交叉,蓝色冲到顶点后回落。
红色从交叉点后一路上扬,到九点四十分,已经是蓝色的三倍。
“攻击帖的评论区被占领了。排在最前面的高赞评论,全是替林恩说话的。”
格兰特走到屏幕前,弯腰看了几条:
“弗利广场那天,我亲眼看着这个医生从死人堆里救回来七条命。”
“林恩医生给我妈看过病,好多医生看不出来的病,都被他治好了。你们凭什么说他?”
“今天要不是他那个急救站在那,二十二个孩子你打算往哪送?你说话之前先查查南布朗克斯最近的急诊室有多远。”
每一条下面,几百条跟帖。
白人组长摇头:
“这种防御曲线真是很少见。正常来说,协调发帖的头三十分钟是黄金窗口,公众来不及反应,情绪先被牵走。但林恩这边……群众比我们跑得还快。”
“因为锚点太深了。”
说话的是印度裔的那个女生。
格兰特看了她一眼。
她来团队不到一年,哥伦比亚大学政治传播学硕士,做这一行很有天赋。
“说下去。”
印度裔调出另一个面板。
“林恩在公众心里已经形成了三层认知锚:
“第一层是直播画面,是大型枪击案、MCI事件中的核心人物,医疗英雄。”
“第二层是林恩建立了贫民区的急救站,丰富了这里的医疗资源。”
“第三层是今天的校车事故中,二十二个孩子全部生还,死亡率为0”
她抬起头,直视格兰特。
“三层叠在一起,林恩在公众心目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原型,底层社区的医疗英雄。攻击他,需要的能量跟攻击一个普通人完全是两个量级。今晚这些帖子,份量不够。”
格兰特当初看好林恩,理由很简单:这个人救了道森议长的命。一个能徒手缝合肺动脉的外科医生,值得投资,可以当一张医疗牌来打。
格兰特以为这就是林恩全部的价值。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政治嗅觉也这么尖。
短短几个月,从一个在大都会被排挤的华裔住院医,成为了主治,更是成为了纽约不少人心中的医疗英雄。
在少数族裔中有了分量。
格兰特他承认,这个速度超出了他的预判。
他转过身来。
“现在美国选民最在意什么?”
白人组长答:“经济和医疗。”
格兰特走回桌前:“盖洛普三月的数据,医疗反超经济了,排第一。”
“2016年特朗普赢了大选,赢在什么地方?赢在放弃了精英叙事。铁锈带的钢铁工人不需要你引用哈佛的研究报告,他们要的是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你过得不好,我知道,我是你这边的。”
他手指点在那条持续上升的红色曲线上。
“林恩现在干的事,和这条路线是一样的。他在全美最穷的社区之一,给看不起病的人看病。今晚替他说话的这些人,建筑工人、糖尿病患者、孩子差点死了的家长,都是他们自发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