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比·桑切斯到家时,女儿已经睡了。
替班六个小时,刷了三遍洗碗池,补了两桌客人的单,把一个喝多的常客劝上出租车。脚底磨出两个水泡,左边那个已经破了。
她摸黑走进卧室,侧身坐在床沿,甩掉球鞋。
手机屏幕亮起。
人就是这样,过于疲劳的时候反而睡不着,更喜欢刷会儿短视频,就算这会减少本就不多的睡眠,毕竟这是少数属于自己的时间。
TikTok推荐页的第一条视频的标题只有一行字:
“我的女儿失去了脾脏。她才十一岁。”
鲁比认识这个人。
住在第152街拐角那栋楼的三层,女儿和她家孩子在同一所学校。
点开视频。
看着看着,鲁比皱起了眉。
拉回进度条,重新看了一遍。
画面里,女人双手捧着一张女孩的照片。指甲剪得很短,指缝间嵌着洗不掉的清洁剂残渍。
这些都没错,这个家长在连锁酒店做客房保洁,手确实长这样。
鲁比用两根手指拨开屏幕,放大画面。
三年前,学校秋季义卖会。这个家长在油锅旁炸肉馅饼,滚油溅出,烫在右手虎口。当时是鲁比帮她冲的冷水,拿纸巾包着,一路走到校医室。
那道疤很深,暗红色,从虎口延伸到拇指根部,愈合后微微凸起。
而视频里这双手,虎口平滑。
鲁比放下手机。
又拿起来。
拖回那双手出现的画面。放大。
除了那道疤,她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
看着像是熟人,声音像,哭的样子也像。
鲁比想给对方打个电话。
但她现在应该在医院陪孩子,这个时间打过去……
那个深夜之后的十二个小时里,TikTok上涌出更多视频。
一个自称住在急救站附近的中年男人,坐在走廊里,背后挂着褪色的十字架。他压低声音说,六月初的一个早上,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倒在急救站门口。“他们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死在台阶上。”
一个穿旧卫衣的年轻女人坐在小公园长椅上,风吹着头发。她说父亲在急救站被误诊,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
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拍着桌子说,他在急救站门口亲眼看到一个服药过量的孩子被抬进去,十五分钟后盖上白布推出来。
每一条短视频的画质都很不错。
光线稳定,面部细节丰富,表情过渡自然。
几条视频里甚至出现了多机位切镜。正面特写、侧面、过肩视角。每个角度里,人物的脸保持高度一致,像同一个演员在不同镜头前的表演。
一个刚失去孩子的父亲、一个被误诊的女儿、一个愤怒的目击者,他们没有团队,却拍出了影视级别的画面。
但没人在意这些。
大家只是在评论区宣泄着情绪
“这种地方根本不该存在。”
“一群二十几岁的实习生拿我们的孩子练手???”
“南布朗克斯的孩子就活该在这种条件下被开腹?”
每一条愤怒的评论下,跟着几十条回复。有人转发到家长群。有人@校方。有人贴出急救站地址,问“有没有人一起去抗议”。
同样也有很多人在为林恩说话,一时间僵持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