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把洗衣机里的衣服取出,逐件抖平,搭上阳台的折叠晾衣架。
“你今天那件灰T恤上的血渍,我用双氧水处理过。不过卡其裤的膝盖那块估计够呛,布料都磨毛了。”
“嗯,辛苦了。”
“我那两条运动裤也一起洗了。你的深色衣服以后别跟我的浅色混在一起放了,上次一不小心,那件白背心染得跟迷彩似的。”
卡西把最后一件外套挂上衣架,拍了拍手,回头看他。
林恩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在脸上。
“什么事?看那么久。”
她一边说,一边拐进开放式厨房,拉开冰箱门。
“饭后甜点来了~”
卡西端出一个方形玻璃烤盘,揭开保鲜膜。
是提拉米苏。
保鲜膜一揭,气味先到。浓缩咖啡和可可交织在一起的干燥苦香底下,压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暖,那是马沙拉酒的味道。
这是一种西西里产的加烈葡萄酒,带着焦糖感和无花果干的余韵,比那些为了节省成本用的朗姆酒风味层次丰富得多。
卡西用刀切下一块。
刀刃经过奶酪层时几乎没有阻力,切面像丝缎一样平整,颜色介于象牙和淡黄之间。
魔鬼藏在细节里,这种质地说明蛋黄和糖打发的时间把握得很准,差十秒会泻,多十秒会起砂。
往下是浸过咖啡和酒的手指饼干层,深棕色的浸润带从底面向上洇了大约三分之二,顶部留着一线浅金色的酥脆芯。
“手指饼干从亚瑟大道那家意大利老店买的。他们自己烤的,比超市的好多啦。”
卡西把装好的碟子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得意。
林恩舀起一勺。
入口的第一层是凉的,奶酪的脂香缓慢地铺开来。
然后,浓缩咖啡的苦味从饼干的纤维里渗上来,像一根引线,把马沙拉酒最后那点焦糖色的暖意也带了出来。
奶酪的甜、咖啡的苦、酒的暖,层次不同,最后却在同一个位置汇合,被表面那层可可粉的干涩收住。
意大利人管这道甜点叫“提拉米苏”,来源于威尼托方言,“把我拉起来”的意思。
据说最早就是农家女人用蛋黄加糖打出来给孩子补身体的一碗糊,后来加了咖啡,加了奶酪,加了酒,变成了每户意大利人家冰箱里都会出现的东西。
“很好吃。”
卡西听到这声称赞,笑得眯起了眼,撕了一张厨房纸巾递过去,自己也切了一块,靠在沙发扶手上吃。
她嘴里含着手指饼干,“所以,在看什么呀?”
“是圣裘德来的邮件。”
卡西享受美食的小嘴都忍不住停了一下。
“……就那个全美排名第一的慈善儿童医院?”
“对。他们想让我去当一个新中心的副主任。年薪一百五十万。专培结束后涨到一百八十万。独立科研经费,专属团队,全部到位。”
卡西放下叉子。
“一百五十万美元?”
“对。”
“那你……”
“你帮我算笔账。”
林恩又舀了一口提拉米苏。
“在咱们的急救站上,我的月薪是一万八千美元。”
卡西点头。
“阿琼那边。现在每天经手我们急救站患者的340B处方,日均九十张,每周都在涨。”
“每张处方平均利润空间在一百二十美元上下。总利润一万零八百。我拿四成,一天四千三。一个月二十六个工作日,就有十一万了。”
“加上急救站月薪一万八,我现在月收入超过十三万。”
“一年下来,就有一百五十六万了。”
“这还没算大都会那边的手术提成。”
“圣裘德开价也才一百五十万。”
“我现在已经比他们的报价高了六万。”
“况且,随着我们逐渐被社区接受,急救站的处方量会越来越高。阿琼那边的分成也会越来越高。”
“等急救站升级成急诊中心,处方量和服务体量还会翻倍。那时候的年收入,两百万只是起步。”
“而这些,全是我们自己的。”
“我在急救站的收入分三本账。”
“第一本,明账。政府拨款、保险报销、大都会的挂靠合同分成。这些钱走公账,每一分都经得起审计。”
“第二本,善账。基金会的捐款、直播带来的社会关注度、伊芙琳和道森推过来的政治资源。这些钱我花不了一分,但它是急救站在公众面前的信用基石,叙事权在我手上。”
“第三本,暗账。阿琼的处方分成。这笔钱直接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