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圣裘德,等于什么?”
“暗账归零,所有处方进入圣裘德的药房体系,阿琼出局。”
“善账交权。我们只会变成圣裘德募捐手册里的一个段落。”
“明账缩水。一百五十万的年薪变成机构预算里的一行数字,涨薪要走董事会审批,收入天花板从第一天起就被焊死。”
他看着卡西。
“所以这份邮件的本质,对我来说是降薪邀请。”
卡西小小的眉毛皱起一个好看的角度:
“那我们不接就好了。”
“但我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搞这个创伤中心?圣裘德一直是做癌症和血液病的,创伤外科根本不是他们的领域。”
林恩把吃完的碟子放在茶几上:
“你知道诺基亚吗?”
卡西愣了一下:
“做手机的那个?他们好像因为转型失败差点倒闭,但是最近几年听说又靠通信技术做起来了,还和英伟达有了合作。”
“对,你再想想,为什么这两年那么多公司拼了命要蹭AI?做外卖的、卖保险的、搞房地产的,之前跟人工智能毫无关联,现在恨不得公司名字后面都加上AI两个字母。”
卡西的小脑瓜很聪明,马上明白了过来。
“……你是说圣裘德也有大厂的转型焦虑?怕自己跟不上时代?”
“枪支暴力从2020年开始就是美国儿童的头号死因。每年两千多个孩子死于枪伤,数字还在上涨。”
“圣裘德做肿瘤、白血病、基因治疗,在这些领域是绝对的王者。但随着社会矛盾越来越大,公众迟早会责问他们,为什么不关注儿童创伤问题?”
“这种压力一上来,这种大型机构就会焦虑。焦虑的下一步就是追风口。诺基亚之前追赶智能机,各大公司现在追赶AI,和圣裘德想要建立创伤中心,本质是一样的。”
“对于大公司来说,收购新兴创业团队是最好方法。”
卡西立刻接上了话:“所以他们就看上了正在起步的我们?”
“这封邮件表面上是高薪挖角。真正想做的是收购,收购一个初创团队。虽然他们的开价已经很高了,但对我们来说还是太便宜了。”
“不过……”
林恩拧开茶几上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一口,卡西做的提拉米苏很好吃,就是这正宗的东西,对他来说有点太甜了。
而且,这还是已经专门为他调整过的。
“被圣裘德盯上这件事本身,未必是坏事。”
卡西眼睛一亮:
“你想让圣裘德变成急救站的……天使投资人?”
林恩补充到:
“急救站现在最缺什么?设备、扩编、联邦资质审批的加速通道。这些东西花钱能买到一部分,但要花的时间更贵。”
“圣裘德如果愿意以合作方的身份注入资源,急救站升级成急诊中心的时间可以缩短一半不止。”
卡西带着崇拜的星星眼看着林恩。
“不愧是你,都被你算到了!”
“还要再来一块吗?”
林恩摇摇手。
卡西把提拉米苏放回冰箱。
“所以你打算怎么回他们?”
“先不回。让他们等两天。”
林恩站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着急的是他们,不是我。”
……
同一时刻。
皇后区杰克逊高地,一间公寓的次卧里。
三块显示器的光映在墙壁上,颜色在蓝与绿之间不规律地跳动。
一个瘦削的亚裔青年坐在转椅上,赤脚踩着椅子边缘,膝盖几乎顶到下巴。看上去最多十九岁,戴着一副镜片偏大的黑框眼镜。
他左手握着一罐打开的可乐,右手五指在键盘上交替敲击,发出连贯的脆响。
他灌了一口可乐,把易拉罐放回桌上外卖盒之间唯一的空位。
三块显示器同时闪烁。
中间屏幕上,一段被逆向拆解的视频代码正在逐帧展开。
右侧屏幕上,自动化脚本正对所有涉事账号的注册信息、发布时间戳和IP段进行交叉比对。
左侧屏幕上,是一张他自己编写的溯源架构图。线条从七个节点汇聚到同一个问号。
“卡西姐又来活了。”
他推了下眼镜,凑近中间显示器上滚动的元数据。
“让我看看。你们做捉迷藏的水平,能不能比得上造假货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