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想用另一种方式再回答一次普雷斯科特主席的疑问。”
“用三件你们在书面材料里都读不到的事。”
“第一件事。”
“希望急救站的账上有一笔捐款。总数是一万两千一百四十七美元七十五美分。”
“这笔钱是在南布朗克斯的街头筹集的。每一张钞票都是从牛仔裤口袋和帆布钱包里掏出来的。其中有四百六十美元,是我们的日常事务负责人卡西从自己的积蓄里拿出来的全部现金。”
卡西想起了那天的事儿,鼻子一酸。
“今晚这场晚宴,一个席位的餐标,大约相当于这笔钱的三分之一。”
他把两个数字放在了一起,让在场的人们进行对比。
“这些人今晚不在这个房间里,他们进不来。”
“但他们不需要年报,不需要五年回报模型,单纯地凭借着自己的善良进行投资。”
“各位想一想,ALSAC每年在捐赠人获取上花多少钱?每转化一个月捐用户的成本是多少?”
“创伤外科自带获客能力。每一台手术就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就是一条能在社交媒体上自然传播的视频。我们上个月的一段手术纪录,自然播放量超过三百万次,没花过一分钱推广费。”
“这就是我说的新曲线的起点,它甚至还没正式启动,就已经在自己制造燃料了。”
“第二件事。”
“每天八到九个十九岁以下的孩子死于枪伤。请注意这是每天,那么三百六十五天是多少个孩子?”
“我想问一个没有人回答过的问题:这八到九个孩子里,有多少个是因为在受伤后的六十分钟内没有等到一双受过儿科创伤训练的手?”
“答案是,我们不知道。”
“因为全美国从来没有人专门为儿童建立过一个独立的创伤中心来回答这个问题。”
他让这句话在大厅里停了两秒。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年有一个我们无法估算的数字,可能是几十个,可能是几百个,本来可以被救回来的孩子,安静地消失在了统计报表的缝隙里。”
“他们没有名字,没有面孔,没有人替他们讲过一个故事。”
“因为故事需要有人活着才能讲,而他们没有等到这个机会。”
大厅中前区,穿香槟色礼服的女人,威尔姆斯瘤患儿的母亲,用手捂住了嘴。
这一次她手里没有提前准备好的纸巾。
“第三件事。”
林恩的右手伸进了西装内袋。
他的手从内袋里取出了一样小小的东西。
林恩把它放在讲台的玻璃台面上。
追光照下来。
一颗辫珠。
深棕色的,有木头的纹路,大约一厘米的直径。
“上个月,一辆校车在我们急救站门口翻覆。二十多个孩子受伤。其中有一对姐弟。金属栏杆贯穿了姐姐的腹部,弟弟被碎玻璃割伤了头。”
“翻车的瞬间,姐姐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弟弟前面。金属杆原本的轨迹会穿过两个人。她把弟弟推开了。”
“脾脏破裂,大出血。我们在急救站里用十一分钟完成了损伤控制手术。后来在医院里,我做了一台自体脾组织移植,帮她保住了命,也保住了免疫功能。”
“她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头发上掉了一颗辫珠,就是这一颗。”
他低头看了一眼玻璃台面上那颗深棕色的小珠子。
“我一直带着它,本来想找个机会还给她。可后来我改了主意,决定带着这颗珠子,直到布朗克斯有一间真正的儿童创伤中心。”
“今晚,它跟我来了孟菲斯。”
卡西用手背按住了自己的嘴,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三件事,就是我对今晚所有问题的完整回答。”
“第一件要回答的是:创伤外科的故事能带来什么,是新的捐赠人、新的传播渠道、新的增长引擎。刚才那些没能进入这个房间的全美的善良的人们,就是ALSAC下一条增长曲线的起点。”
“第二件要回答的是:没有创伤外科,我们失去的是什么,是一个每年无法被估算的数字。每一个消失在缝隙里的孩子,就是一个永远不会被讲出来的故事。而在这个行业里,一个没被讲出来的故事,就是一笔没被兑现的资产。”
“投资,永远需要一个好的故事。”
“第三件回答的是:有了创伤外科,我们得到的是什么,一个七岁的女孩活下来了。她会长大。她会站在某个讲台上说‘我七岁那年差点死了,是圣裘德、是希望急救站救了我’。她的每一次讲述,都在替圣裘德获取新的捐赠人。”
“各位投资了六十四年的肿瘤叙事,每年带回来二十六亿美元。如果圣裘德同时拥有两个叙事引擎,一个关于战胜癌症,一个关于战胜枪伤,ALSAC的天花板会被推到什么位置,在座各位比我更清楚。”
林恩的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我今晚先不请各位捐款。”
空气里出现了一种微妙的错愕。
站在台上讲了这么久,居然说他不要钱?
“我请各位做一件更简单的事。”
他从讲台侧面拿起一张卡。
那是今晚的标准认捐卡,烫金边框,印着ALSAC的标志。
“各位手上都有一张和这一样的认捐卡。如果今晚你决定认捐,我请你在卡上多写一行字:”
“‘指定用于儿童创伤外科项目。’”
“根据美国的统一审慎管理机构基金法,捐赠人在捐赠时指定了用途的资金,受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监督执行。接受捐赠的机构必须把这笔钱用于指定的方向。任何委员会,任何董事会,任何个人,都无权更改它的去向。”
他把卡片放回讲台。
林恩的语气变得比之前略微轻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