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陵。”在长久的沈默了裏,叶启鸿终于先开了口。
房如陵终于舍得抬起头来,脸上是他出狱以后最常见到的冷漠。
“我之前有说过,在公司裏,我更希望听你叫我房总。”
叶启鸿在心裏冷笑,如果不这样叫你,你会抬头看我吗?
“房总,晚上的聚会你参不参加?”
房如陵想都没想就说了句“不去”。
这其实在叶启鸿意料之中,以前那个爱玩的房如陵,已经完全不见了。
“如果没其他事的话,做你自己的事吧。”
对方已经下了逐客令,叶启鸿自然不好再继续留在这裏,只好说了一句“是”。但终究无法忍受这种冷漠,他想了一下,又停住准备转过去的脚。
“房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月底请一个星期的假。”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月底是我爸的生忌,好不容易出来了,我想好好陪他一次。”
如他所料,房如陵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其他的神情。
“一个星期够不够?”
叶启鸿微笑着点了点头,“够了。”
房如陵“嗯”了一声,然后突然说了句“对不起”。
这三个字叶启鸿已经听到过好多次,他知道这是房如陵觉得最对不起他的地方。
“不关你的事,这是天意。”叶启鸿露出一点惨淡的笑容,“可能是我平时太不孝,所以他才不愿意跟我见最后一面吧。”
房如陵脸上的愧疚之色更深了一点。
“抱歉,当时事出突然,我没办法让你出来见叶叔最后一面,让叶叔死不瞑目。”
叶启鸿嘆了口气,“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倒觉得是我不好意思了。我都说了是天意了,可能是我们父子俩无缘吧。对了,我先出去做事了。”
房如陵点了点头,然后再次低下头去。
叶启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默默的退了出去。
现在这种状况的确让他很难受,只是宋中培毕竟死了。
死了的人,又怎么和活人斗,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让房如陵忘掉那个人的。
房如陵在门被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忽然觉得全身一阵疲惫,让他不得不靠到椅背上来休息。
他一直记得当时的场景。
他在年前去了一次叶启鸿的家裏,以老板的身份骗那家人,公司需要叶启鸿出国一段时间,无法回来同他们过春节了。
他这么做,就是怕叶父受不了刺激,会有个什么不测。可是他是成功的骗过了那家人,却没想到叶启鸿的一个同乡却在他们面前说漏了嘴。
叶父当时就进了医院,年三十晚上眼看着就不行了,却又迟迟无法咽气。
叶母不得已,还是在年初一一大早给他打了个电话,哭着跟他说,希望他能想想办法让叶启鸿出来一趟,见他父亲最后一面。
他在那一刻,忽然想到自己的父亲。
从兴叔口中他才得知,当初他父亲也是这样,怎么都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等他回来。
他在心烦意乱中,推开了宋中培的手。
这是他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的地方。
他不想为自己开脱,虽然他口口声声说爱宋中培,只爱宋中培,可是在他们最后相处的一段时光裏,他却是实实在在的在伤害那个人。
如果宋中培泉下有知的话,应该都很难原谅他。
其实他也不敢奢求这个人的原谅,只是可以的话,他只想立即到地下去陪着那个人。假如宋中培不肯见他的话,他也只要远远的看着就行了。
只是,当他将枪口抵上易长治的额头时,易长治的话让他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果报应。易长治为了帮他得罪了人,因此害死了肖泽文。而他,本应该报应到他身上的一切,却让宋中培承受了。
就如易长治所说,他们根本没有死的资格,活着才是被他们辜负的人对他们最大的惩罚。
房如陵回到家裏,刚一走进客厅,就看到房宋安平将一颗糖丢到嘴裏。
“宋安平!”他大叫一声,“你又吃糖!”
小东西被他一吓,整颗糖一下子咽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等房如陵到了他身边时,却立即张大嘴巴给他看。
“我没吃,你看看,都没有。”
房如陵气得揪他的鼻头,“还敢蒙我。再吃糖烂牙齿,就不能吃东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