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在吃过午饭以后,才知道宋中培要离开的消息。
他心裏顿时觉得空落落的。毕竟在一起相处了近三年,他和宋中培至少也可以算是朋友了。而且宋中培一走,郑东盛应该就不会再过来了。
只是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很难受。
“餵。”他倚在门边,看着房间裏,正在帮宋中培收拾行李的人。“你以后……还会不会……”
郑东盛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曲元却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可笑。
这又是何必呢?
当初郑东盛像块宝一样的宠着他,他却不知道珍惜,现在又这样上赶着往上凑,这不是犯贱吗?
郑东盛等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又重新低下头继续收拾行李。
曲元靠在门上看着他弯着腰在那裏忙碌的样子,想到这个人以前对自己的好,忽然觉得眼眶裏发热。
他小时候穷怕了,一直觉得什么都没有钱重要,可是现在,在他已经有了足够的钱以后,他才发现,人真正不能缺少的其实是感情。
他喜欢郑东盛,这是他这辈子到现在为止,唯一真正动心的人。
所以就算是被拒绝也好,他也不想这样暗恋下去。
反正他在郑东盛眼裏也没有什么好形象了,也不在乎再差一点。
曲元把门砰的一声用力关上,然后在郑东盛被吓得猛的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几步走到他背后,用力抱住他。
“郑东盛。”他把脸埋在对方的后背上,用力的嗅着对方身上他曾经非常熟悉的气味,“我喜欢你”四个字就从衣物中间闷闷的传了出来。
被他抱着的人立即全身一僵,很快他就听到郑东盛好像哄小孩子一般的声音,“曲元,你别闹了。”说着挣开他的怀抱,反过来揉他的头发,“你呀,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曲元听他这样说,心裏更加难受,一下子扑到他怀裏,紧紧的搂着他的腰,“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喜欢你。”
郑东盛这下子可能是发觉他不是在闹着玩了,好半天都没有反应。
曲元想抬头看他一眼,终还是没有勇气,做了缩头乌龟。
最后还是郑东盛先开了口。
“曲元,这几年相处下来,虽然真正的你和我想像的差很远,但这样的你,也挺好的。不过……”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像一个敦厚的长者。
曲元心裏咯!一下,知道自己是真的没戏了。
“不过我们不合适。我们的性格,相差太远了。”他亲吻了一下曲元的头顶,“你会遇到一个最适合你的人的。”
曲元心中猛的一酸,然后一把推开郑东盛,哈哈笑了起来。
“郑老板,被我骗了吧……你还当真了是吧……哈哈哈……”他笑得直不起来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郑东盛愕然,好半天才放下心来一般笑了起来,还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小疯子。”
“我就是小疯子,你怎么着我?”曲元哈哈大笑着跑出门,回到自己的房间,用力的将门关上,然后靠在门后,流下泪来。
宋中培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家裏。
当时已经是下午近三点钟了。
郑东盛明白宋中培这次回来,本意就是想试着自己独立,所以绝对不可能去何小东或是他那边。因此早已经安排了看护在宋家等着,又怕新请的下人不知底细,会因为宋中培看不见又行动不便而欺他,所以特地从自己家裏调了两个手脚勤快又本分的人过来。最后他还想到宋中培早些年为了他,得罪了不少人,虽然已经三年没露过面,难保还有人心存歹意,会对他不利,所以特地让谢仲挑了两个信得过又身手好的保镖过来。
等他们三个人到家时,家裏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谢仲竟然也在迎接的人裏面。
一看到宋中培,他立即迎了上来,紧紧的握住宋中培的手,未及开口,眼圈倒先红了。
“人回来就好。”
他已经事先从郑东盛那裏知道宋中培的情况,所以没有像何小东那般惊讶,但伤感还是在所难免的。
毕竟是他曾经非常欣赏及佩服的人。
“你有心了。”宋中培笑道,同时回握住对方的手,又对站在身边的人说,“都别站在这裏,进去说吧。”
谢仲近三年没见过他,此时相聚,自是拉着他不放。两人聊了一会儿帮裏的情况,谢仲就提到自从房如陵解散合胜,从道上退出之后,之前他手裏的那些地盘,差不多都被自己接手。言谈之间,隐约有种说不出的得意。
宋中培只是微笑,他其实早已经从郑东盛那裏得知这个情况,因此也没多觉意外,只是夸奖谢仲做得好,又问了一下常宜善他们的近况。
谢仲说一切都好,要是他们知道你还活着,该不知怎么高兴。
宋中培微笑着说有劳大家费心了。这几年我也很想念众兄弟,只是身体实在不方便,这才将消息瞒了下来。对不住了。
谢仲或许是听到他说到“身体实在不方便”,忽然安静下来,好半天才笑了一声,“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难过,先好好养着,事情总有解决的时候。你要是有任何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吩咐,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宋中培忙笑着说了声“谢谢”,顿了一下后又慢慢敛了笑容,语气也沈重了几分。
“谢仲,有几句话我觉得还是说一下比较好,毕竟当初是我将你留在这个位子上的。”
谢仲立即笑着说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和我不用客气。
宋中培沈思了一下,想着该如何措辞。
“做我们这一行,即使到了你现在这个位子,看着风光,毕竟也不是什么正行。你做事,能留余地,就尽量给别人留条后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对不对?”他说到这裏,轻轻的嘆了口气,“是我推你上位的,我当然不希望你有个什么不测。再说你是不是快做爸爸了?以后身上责任更重了。”
他话音刚落,谢仲忽然紧紧的握住他的一只手手,急促的叫了一声“宋中培”,却没有再往下说。
宋中培虽然看不见,却好像明白他心裏所想,轻轻的在他手上拍了几下。
谢仲忽然说了声“谢谢”。
宋中培轻嘆一口气,“时间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你快做爸爸了,小东的儿子都会叫爸爸了。”
谢仲附合着说了声“是啊”,又说你要是……他说到这裏,忽然停了下来,好半天没再开口。
宋中培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大概猜得出他想说什么,不过这是他并不太想提到的东西,对方知趣,自然是再好不过。
几个人在一起吃了顿饭,虽然何小东一再请求留下照顾他,还是被宋中培坚绝的拒绝了。
何小东很是无奈,在其他人走后,又单独陪了宋中培一会儿,直到宋中培说有点累,想休息的时候,他才恋恋不舍的站了起来。
何小东一步三回头的往门边走,却在客厅门口和正往裏面走的房如陵迎头碰上。
他先是一惊,继而怒目圆睁,未及多想,上去就是一拳。
“姓房的,你他妈的还敢来!”
房如陵没有躲避,更没有还手,只是这样也没能让何小东消气,他一边骂着,一边又想再打第二拳。这时他身后送他的宋中培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小东,住手!”
何小东的拳头到了半路,硬生生停了下来,只是猛的回过头,双目赤红的看着宋中培,“培哥,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宋中培将轮椅往前推了一点,来到他身边,手伸了几下,总算是摸着他的衣服。“你先回去。我后面再跟你细谈。”
何小东看了眼站在一边,嘴角还流着血的房如陵,梗着脖子,楞是不肯离开。
“我不走。要走他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