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宋中培陡得提高音量,“你觉得现在可以不听我的话了是吗?”
何小东委屈的快哭了。
“培哥,他把你忘了,和别人上床了,我亲眼看到的。”
宋中培顺着他的衣服摸着了他的手握了握,轻嘆道,“我都说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和他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他说这话时,脸上已经隐隐有着不耐之色。
何小东虽然不放心房如陵,却更不舍得让宋中培着急,又叮嘱了几句之后,狠狠的瞪了房如陵一眼后,才气冲冲的离开了。
等他走后,留在原地的两个人一下子陷入沈默裏。良久之后,宋中培先开了口。
“小东就是这脾气,下手又没个轻重,陵少你没事吧?”
房如陵“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宋中培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不过房如陵这个时候来也算正好,他本来也有找这个人过来一趟的打算。
“既然过来了,就进去坐一会儿吧。我有点话想和你说。”
房如陵又是“嗯”了一声,然后走过来帮他推轮椅,又像解释一般说了句“我今天去了趟那边,才知道你回来了。”
宋中培微笑道,“这个决定做得仓猝,没来得及通知到你,让你白跑一趟,抱歉。”
大概是他这话的语气太过客套,也可能房如陵知道他只是不愿意告诉他这个消息,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房如陵过了好半天才轻轻的说了句“没关系。”
宋中培只是又笑了一下,也无意再解释什么。
当初,在命悬一线之间,很多他以前一直看不清的东西,好像一下子看得格外分明。
他这一辈子,不图权势,不贪富贵,唯有一个情字怎么也看不穿,每每为之所累。只是在那时,在九死一生之际,他好像忽然间明白过来,一个人的痛苦,无论是肉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都只有自己一个人能承受,哪怕是最亲密的人,也不可能分担分毫。
而且那个人却很有可能会给自己施加这种痛苦。
而情爱二字,其实是极不可靠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恒久不变的爱情。
所以郑东盛说爱他,结果变了心。
房如陵说这辈子只爱他,却在他们情最浓时对别人动了心思。
就连他自己,爱了郑东盛十几年,结果还是移情别恋。
所以,一个人最应该珍惜的,只有自己的生命和健康,最应该视之如珍宝的,只有他自己。
而一个人能依靠的,最终还是,只有他自己。
因此,即使到了现在,他的内心裏仍然有房如陵这个人,仍然会因为这个人而悸动,可是他却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将整颗心都放到这个人身上。
“其实我本来也准备请你过来一趟的。”在两人都坐定之后,宋中培微笑着先开了口,“我有些话想跟你讲。”
房如陵忽然感觉有点紧张,不自觉得咽了口口水。
宋中培现在的样子,太像很多年前,他们还处在敌对状态时的那种模样。
冷淡,疏离,拒人于千裏之外。
就连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也是很多年前,他总是偷偷打量着的那副模样。
端正,正襟危坐的。
“你昨天早晨跟我说的话,我认真想过了。”宋中培的脸上,甚至还带有一点淡淡的微笑,这让他本来没有神彩的眼睛裏,好像都染上的一丝笑意。
虽然他马上说出来的话,让房如陵根本笑不出来。
“我相信你没有骗我,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只是,正因为这样,我才更加认定,我们没有办法继续下去。”
房如陵觉得他好像已经预料到宋中培会说出这样的话,只是心中仍有不甘,不由的开口问了句“为什么”?
如果他相信了自己的话,明白他是真的爱他的话,为什么不肯再给他一个机会呢?
“你已经……不再爱我了,对吗?”他轻轻的问道。问完了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一样,忐忑的坐在那裏,等着他旁边这个人来宣判。
宋中培坐在那裏沈默,在房如陵以为他不肯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忽然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是。”宋中培微笑,“我可以很坦诚的告诉你,我心裏面还有你。只是同样,也正因为如此,我没有办法再和你在一起。”
相比于宋中培的冷静,房如陵此时已经完全失了镇定。
他一把握住宋中培一直随意的放在腿上的手,力道大得让宋中培皱起了眉头,吓得他又赶紧的松了手,惶恐却又期待的问了句“为什么”。
宋中培说心中还有他这句话,给了他太大的希望,所以他更加不明白,宋中培为什么还要拒绝他。
“因为我始终不明白,在我们感情应该是最好的阶段,你为什么会有其他的心思。”
房如陵好像一下子被抽尽全身力气一般,坐在那裏好半天都没有动,也开不了口。
为什么呢?
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又怎么和宋中培解释。
整个厅裏忽然安静下来,很久之后,他听到宋中培轻轻的嘆息了一声。
很轻的嘆息声,似有若无,却又直抵心底。
“陵少,我已经老了。”宋中培平静的看着他的方向,明明绷得直直的身体,却有一种莫名的委顿的感觉。“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花十几年去等一个人,或者去守候一段不确定的感情。所以对我来说……”
宋中培的脸上,有着他几乎没有见过的伤感。
这是他所不熟悉的一个宋中培。
他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以这样类似于示弱的表情出现过。
他好像忽然间明白,无论这个人有多么强大,多么善于隐忍,在经过这么多年的痛苦煎熬之后,宋中培的内心,其实早已经千疮百孔了。
“与其每天因为害怕对方会变心而提心吊胆,我宁愿一直得不到。所以,陵少……”他的手动了一下,好像想抓住点什么,却又慢慢的放了回去。“我很抱歉!”
房如陵痛苦的闭了下眼睛,他听到有个声音说了句“我知道了。我不勉强你。”
这好像是他的声音,可是却那么的陌生。
他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着旁边这个一直安安静静坐在那裏的人,轻轻的开了口。
“我可以再来找你吗……像普通朋友那样。”
宋中培的脸上露出一点为难之色,先是说了句“我觉得最好不要”,顿了一下,却又改变了主意。
“不过这是你作为朋友的权利……假如你明白你自己在做什么的话。”
房如陵想去握对方的手,手伸到半空,又慢慢的缩了回来,只是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这或许已经是现阶段,他能从宋中培那裏获得的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