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阿黛尔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砰砰乱跳。
既有对即将到来的、某种身份和关系实质性转变的紧张,也有些许难以言喻的期待。
毕竟,瓦立德那个混蛋……
虽然好色又霸道,但不可否认,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个男人,虽然可恶,但……他似乎真的在尝试做一些改变这个国家的事情,而不仅仅是争权夺利。
而她自己……经过这半年的相处和了解,那份最初对这场婚姻的抗拒和算计,早已不知不觉消逝不见。
好吧,全身都被摸遍了,要是不走到一起,岂不是太便宜那个王八蛋了?!
但随即,一丝憋屈又涌上阿黛尔的心头。
婚礼……
她的公开婚礼,得排在那位远在迪拜的正妃,萨娜玛·宾特·穆罕默德的后面。
这是规矩。
她这个“第三王妃”,无论心里怎么想,明面上都必须接受。
好在,不用等那玩笑一般的次妃……
不然她会翻脸。
不过,如今的阿黛尔,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政治懵懂、只想着逃避的公主了。
在中国留学的经历,以及被迫卷入瓦立德身边这个漩涡后耳濡目染的一切,让她看问题的角度深刻了许多。
王室内部的勾心斗角,家族之间的利益博弈,还有……
那个“去父留子”的游戏。
不过,现在的局面是今日不同往时。
现在,阿黛尔很清楚,这个念头实现的可能,已经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极其危险。
瓦立德的权势,早已今非昔比。
如果说之前,国王家族还存着一些老一辈的优越感和制衡的心思,那么现在,面对羽翼渐丰、特别是手握兵权的瓦立德,他们不得不更加谨慎。
阿黛尔脑海里闪过元旦时,瓦立德在阿治曼搞出的那场轰动整个海湾的“十万部族紧急动员”。
虽然名义上是“互助杀羊聚餐”,但那种一声令下,短时间内成千上万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恐怖号召力,让沙特国内所有看到新闻的人,后背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场面,连她这个王室公主看了都觉得震撼。
今天他能动员十万人吃饭,明天,如果需要,他能不能动员十万人开战?
这不仅仅是阿治曼一个部落的问题,也不仅仅是阿治曼人。
瓦立德精准地抓住了现代化进程中整个传统贝都因部落人民在经济浪潮中的失意。
投资、就业、提高福利、给与尊重……
他给了他们希望和实实在在的好处,自然换来了他们的好感和潜在的支持。
而这些人,用中国话来说,就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他们彪悍,能打,对现代生活的适应或许慢,但骨子里传承的勇武和抱团,在沙漠战争中是极大的优势。
这才是当前沙特国内,许多势力对瓦立德最为恐惧的一点。
他不仅有钱,现在还有了“兵”——不是正规军,而是更难以控制、忠诚度却可能更高的部落武装底蕴。
这打破了王国内部微妙的平衡。
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家族,正在走下坡路的国王家族,还敢对如日中天、且明显有了自保和反击能力的瓦立德玩“去父留子”这种高风险把戏吗?
一旦失败,激怒的将不仅仅是瓦立德个人。
而是整个正在重新凝聚力量的塔拉勒系,以及那些被瓦立德喂饱了、看到了希望的部落力量。
那怒火,阿卜杜拉家族现在恐怕真的接不住。
所以,联姻依旧是联姻,但内涵已经变了。
从可能包含险恶用意的棋子,到更像是寻求稳固同盟、为未来下注的常规操作。
而她阿黛尔,作为纽带,安全系数其实提高了不少。
只要她够聪明,不犯蠢,她就能在这场权力游戏中获得属于自己的位置,甚至……更多。
只是,这个位置,注定要排在萨娜玛的后面。
想到这里,阿黛尔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和不甘。
萨娜玛·宾特·穆罕默德,迪拜公主,未来的正妃。
那个女人……
脑子里转着这些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政治考量,阿黛尔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
林允儿见她久久不语,以为她还在为即将到来的“验贞”和“新婚”紧张害怕。
她挪了挪位置,坐到阿黛尔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用带着口音但很温柔的中文安慰道:
“阿黛尔欧尼,没事的,不用太担心。”
林允儿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真诚,“殿下他……其实很温柔的。一切交给他就好,他会处理好的。”
“温柔?”
阿黛尔从沉思中被拉回现实,听到这两个字,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刚刚褪去的红潮“轰”地一下又涌了回来,比刚才更甚。
她瞪着林允儿,简直想掰开这小鹿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睁眼说瞎话也得有个限度吧!
温不温柔她心里有数!
虽然没实战经验,但听墙角还是听过的。
是,他有时候是会说些哄人的话,做点体贴的事。
但在某些方面……那简直就是不知餍足的色中饿狼、床上暴君!
她可是知道的,自从郑秀晶怀孕开始养胎不能侍寝后,只要瓦立德在BJ,林允儿每天的日子就是卧室、餐厅两点一线,每天都睡不醒一般,走路脚步都是虚浮的……
这林小鹿现在倒是装得一脸纯良,说得轻松,分明就是想早点把自己这个“姐姐”也拖进那个“战场”,好分担火力!
想到这里,阿黛尔脸上更烫了,心里那点紧张,都被这股子羞愤给冲淡了不少。
“你少来!”
阿黛尔压低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我才不怕他呢!”
“嗯嗯,欧尼最勇敢了!”
林允儿连连点头,笑容狡黠得像只偷到了松果的小松鼠,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我懂,我都懂”的了然,让阿黛尔更气了。
她咬了咬嘴唇,没接话。
车窗外,利雅得的街景飞速后退。
这座沙漠之都,在罕见低温的笼罩下,显得格外肃杀。
……
车队平稳地驶离机场,驶向利雅得权力核心区。
车轮碾过利雅得冬季罕见的湿润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另一辆车内,气氛与阿黛尔那边截然不同。
穆罕默德和图尔基坐在瓦立德对面,与刚才机场里轻松调侃的氛围截然不同,两人的脸上都罩上了一层严肃。
车内的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雪茄淡淡的烟味和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
穆罕默德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沉静地看着瓦立德。
“知道这次为什么一定要叫你回来吗?”
他没等瓦立德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后天,也就是1月24日召开的御前会议,是原本在3月才会由国王亲自召开的专门商讨国家安全事务的会议。
但现在,提前了。”
他转过脸,看向瓦立德,眼神锐利如刀。
“因为时间不等人了。”
瓦立德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
他早就料到这次紧急召他回来,绝不只是为了阿黛尔的“验贞”和监护权转移。
国家安全会议?
在这个时间点,议题是什么,他心里已经有七八分猜测。
图尔基在一旁补充,语气里带着点焦躁和不满:“还不是伊朗那档子破事!还有美国人出的幺蛾子!”
穆罕默德抬手,示意图尔基稍安勿躁,他继续用平稳的语调向瓦立德交代背景,条理清晰得像在做简报:
“前天,伊朗和P5+1在去年11月在日内瓦达成的那个《联合行动计划临时协议》,正式生效了。”
瓦立德点了点头。这事他知道,全球媒体都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