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立德点头,“一个内部分裂、互相牵制的苏尔坦家族,比一个团结的苏尔坦家族,对我们更有利。
尤其是现在,国王病重,未来权力格局未定.
我们需要集中精力对付阿卜杜拉系和其他保守派,不能再让苏德里系内部出现一个有野心的小苏尔坦。
用班达尔这把‘道德之刀’去割小苏尔坦的肉,最合适不过。
就算割不深,也能让他疼,让他分心。”
穆罕默德深吸了一口气,拍板,“那行!我们给他舞台和有限的支持。
他帮我们牵制、削弱小苏尔坦,同时继续扮演他的环保先锋,积累的声望将来还能为我们所用。”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下巴,“既然如此,那就不能给他退路了。
我会让父王出面,嫁一个妹妹给班达尔的那个小儿子。
他那两个大一点儿的儿子都废了,这个小儿子是他现在唯一的指望。”
图尔基忍不住再次竖起大拇指,不过这次是对着瓦立德和穆罕默德两个人,
“你俩……真是绝配!一个比一个阴……咳咳,一个比一个深谋远虑!”
他差点又把“阴险”说出来,赶紧改口。
回应他的,是两根中指。
瓦立德白了他一眼,“这叫政治智慧,懂不懂?”
“懂,懂!”
图尔基嘿嘿笑着,灌了一大口饮料,然后抹了抹嘴,
“那……小纳伊夫呢?”
“好办,查他账就完事了。”
瓦立德说得轻描淡写的,却让图尔基很是不认同,
“ber……查账?弟儿啊,不是我小看你,内政部那摊子水太深了。
他手下13万人的安全部队,而且都是搞情报、搞安全的,鼻子比狗都灵。
查他?
别到时候没查到他,我们自己先惹一身骚。
他那‘反恐之王’的名头,也不是白叫的。”
穆罕默德也看向瓦立德,显然对这个问题同样关心。
小纳伊夫执掌内政部多年,根深蒂固,确实是个更难啃的骨头。
瓦立德却显得很轻松,甚至耸了耸肩膀,
“反恐之王又怎样?反恐这种事,账目就不可能清楚。
巨额资金流动,秘密行动开支,线人费,设备采购……
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太大了。
这种事,一查一个准的。
他小纳伊夫或许自己没有直接伸手,但他下面的人呢?
他的亲信呢?
只要有人伸手了,这事就可大可小了。
苏德里系内部,盯着他位置的人,难道少了?
要不你问问艾哈迈德叔叔家,有没有人想接这个位置的?”
无论是美国还是中东各国,反恐,从来都是肥差。
天知道你需要多少线人要养,又不可能一个个核对。
这就是灰色的滋生温床。
瓦立德看向穆罕默德,“哥,你手里难道没有一点关于内政部资金使用不规范的材料?一点都没有?我可不信。”
穆罕默德眼神微动,没有否认。
他作为王储的得力助手,又主管政治与安全事务委员会,怎么可能不关注内政部这个庞然大物?
一些风声和线索,自然是有的,只是以前动不了,也不敢轻易动。
“材料是有一些,但不够硬,也不够直接。动不了他的根本。”
穆罕默德沉声道。
“不需要直接动他。”
瓦立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查账嘛,可以是例行公事,可以是审计监督。
先从外围开始,查几个他手下负责具体项目的司局长,查几笔有疑点的反恐专项资金。
不用直接指向他,但只要案子立起来,舆论造起来,压力自然就会传导到他那里。
他是内政部长,手下出事,他就有领导责任。
一次不够就两次,一个案子牵扯出另一个案子……
积少成多,水滴石穿。
最重要的,是坏他的口碑。
一个内政部都管不好,还能管一个王国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放心,小纳伊夫到时候等我来收拾他。不是现在,是将来。
时机成熟的时候,自然有办法让他乖乖就范。”
图尔基一脸“你又在吹牛”的表情,
“弟儿啊,我知道你本事大,但那可是手握13万枪杆子的小纳伊夫!
你拿什么让他乖乖就范?
请他去阿治曼吃烤骆驼吗?”
瓦立德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眼神深邃地看着杯中的液体。
他是穿越者,他当然知道“后世”小纳伊夫身为王储,手握内政部安全部队这支准军事力量,看起来权势熏天。
可结果呢?
还不是被穆罕默德一个“开会”的阳谋,轻松拿下,禁锢一晚就只能妥协交权。
老萨勒曼和穆罕默德父子,对“开会赴宴”这套,玩得是炉火纯青。
瓦立德也是奇了怪了,这些老外们,对仇家提出来的“开会”、“赴宴”这种中国人一听就知道‘会无好会,宴无好宴’,偏偏就缺乏基本的警惕。
都不说之前阿卜杜拉国王搞的御前会议了,哪怕是今天他来参加穆罕默德这顿践行宴,他也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小安加里就在外面,车队和护卫都有应急预案。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说出来。
他只是淡淡地道,“有时候,看起来人多势众,未必就真那么可怕。
内政部安全部队是准军事武装,和正规军是两码事。
而且,是人就有弱点,有牵挂。
小纳伊夫也不例外。”
他看向穆罕默德,“哥,你信我就行。
小纳伊夫这块硬骨头,留给我。
你现在集中精力,借着定下来的战略,把国防部和国民卫队的权柄,牢牢抓在手里。
图尔基哥哥在空军,你再把陆军和海军的关键位置换上我们的人。
枪杆子稳了,其他都是小事。”
穆罕默德深深看了瓦立德一眼。
他有时候真的看不懂这个弟弟,那种超越年龄的自信和笃定是从哪里来的。
但过往无数次事实证明,瓦立德的判断和谋划,往往精准得可怕。
他缓缓点头:“好,小纳伊夫那边,我先按兵不动,收集更多材料,持续的制造他的负面。
等你觉得时机合适,我们再动。”
图尔基见两人达成一致,也不再纠结,只是嘟囔道,
“反正你俩主意大,我就是个跑腿打仗的。你们指哪,我打哪。”
瓦立德笑了,举起酒杯:“那就这么说定了。来,为了我们兄弟齐心……”
穆罕默德和图尔基也举起杯,三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
放下酒杯,瓦立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语气变得郑重了起来,
“好了,聊得差不多了。吃饱喝足,现在该干正事了。”
图尔基一愣,看看满桌还没怎么动的佳肴,又看看瓦立德,
“啥正事?这不才刚开始吃没多久吗……
ber……你特么的饿死鬼投胎啊。”
他这才发现,瓦立德面前已经堆满了一堆贝壳和骨头。
显然,他们在说话的时候,瓦立德没有闲着,一个劲儿的胡吃海塞。
穆罕默德也疑惑地看向瓦立德。
瓦立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优雅,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子算计的凉意,
“我的意思是,待会我会怒气冲冲地离开这里。”
“啊?”图尔基没反应过来。
“做戏要做全套。”
瓦立德解释道,眼神冷静,
“我和穆罕默德哥哥在御前会议上公开冲突,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
如果我现在离开利雅得去中国,我们还能和和气气吃这顿践行宴,外面那些保守派、还有阿卜杜拉系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我们兄弟根本没真的闹翻,之前都是演戏,他们会把伸出来的爪子给收回去的。
这可不行。”
他看向穆罕默德:“我需要让他们认为,我们决裂了。
至少是出现了难以弥合的重大分歧。
所以我得‘怒气冲冲’地走,让眼线把消息传出去。
这样,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会放松警惕,甚至可能蠢蠢欲动,给我们露出破绽。”
穆罕默德立刻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又凝重起来,
“可以。你需要我怎么配合?”
“不用你特意配合,保持你现在的态度就行,稍微冷漠点。”
瓦立德摆摆手,“重点是接下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