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杰刷着这些争吵,心里五味杂陈。
他刚刚又骑了一次OFO。
从劳工营到附近的一个小超市,买了点生活用品,再骑回来。
来回四公里,实际支付1.1迪拉姆。
便宜得让他不敢相信。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不用在烈日下步行了。
那种感觉……就像突然从地狱爬到了人间。
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他犹豫了一下,在一条阿布扎比网友炫耀的推文下点了个赞。
……
迪拜,OFO运营中心。
戴威盯着大屏幕上的数据,脸色铁青。
过去72小时,迪拜和阿治曼的车辆流失率达到了惊人的67%。
其中超过80%流向了阿布扎比。
剩下的,散落在沙迦、哈伊马角等周边酋长国。
“区域锁死功能还需要多久?”他问技术总监。
“至少需要一周。”
技术总监杨品杰擦着汗,“我们需要更新所有车辆的固件,重新设计电子围栏算法,还要考虑用户骑行中途突然进入禁行区域的处理逻辑……”
“太慢了!”
戴威打断他,“瓦立德亲王等不了,达博斯科恩阁下也等不了。”
“可是……”
“没有可是。”
戴威站起身,“达博斯科恩给我24小时,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测试版上线。”
“戴总,这不可能……”
“那就让它变成可能。”
戴威盯着杨品杰,“你知道这个项目对亲王殿下意味着什么吗?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投资,这是政治。
是亲王殿下在阿联酋民心的试金石。
如果失败了,丢的不是你!还有我的脸!
是亲王的脸!
是沙特、迪拜、阿治曼还有我们中国人!我们北大的脸。
想想看!要是清华的那群学生知道了,会不会笑死我们!”
杨品杰浑身一颤,他猛地抬起头,戴威最后那句话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不是技术难题,不是时间压力,是脸面。
是他们这群北大学生,在万里之外的沙漠里,背靠着的不只是瓦立德殿下的信任,更是某种看不见却重如山岳的期待。
失败了,丢的脸会漂洋过海。
他仿佛能看见BBC镜头里那些经济学家轻蔑的嘴角,能看见国际论坛上“中国团队搞砸”的嘲讽标题。
最重要的是……清华那群学生的嘴脸!
杨品杰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所有的犹豫和“不可能”都被这股骤然烧起来的火气给压了下去。
他盯着戴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MD!拼了!”
他一把抓过桌上写满技术障碍的草稿纸,三两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三天!就三天!三天拿不出来,我……我他妈去跳波斯湾!”
“你放心,到时我跟你一起跳!”
戴威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疏的橙色车辆。
十多天前,这里还是OFO的海洋。
现在,却像被抽干了水的池塘。
“调度卡车呢?”
他问运营经理,“派出去多少?”
“能派的都派出去了。”
运营经理苦笑,“但根本追不上流失的速度。
我们的调度员在阿布扎比边境被拦下了三次,阿布扎比交警说我们的卡车超重,要检查文件……
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MBZ……”戴威咬牙切齿。
他知道,这一切背后,都有那位阿布扎比王储的影子。
那位王储不敢直接对瓦立德亲王动手,就拿OFO这种“软目标”开刀。
既打击了瓦立德的声望,又恶心了迪拜,还顺便给阿布扎比人民送了点福利。
一石三鸟。
“戴总,还有个问题。”
运营经理小心翼翼地说,“阿布扎比那边的车辆……开始出现损坏了。”
“什么?”
“有人把车骑到沙漠里,扔在那儿。
有人拆了电池,有人划破了座椅,还有人……当废铜烂铁卖。”
戴威闭上眼睛。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共享经济,依赖的是公民素质和公共意识。
在迪拜和阿治曼,因为瓦立德亲王的威望和萨娜玛公主的宣传,大多数人还比较爱惜车辆。
但在阿布扎比……
那里的人,本来就没有为这些车付过一分钱。
他们觉得是,这是“白捡”的。
谁会爱惜白捡的东西?
“统计损失。”
戴威的声音沙哑,“同时,联系阿布扎比警方,报案。”
“报案?”
运营经理一愣,“阿布扎比警方会管吗?”
“不管也得报。”
戴威说,“这是态度。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OFO不是无主之物,是瓦立德亲王投资的合法财产。
破坏、盗窃,都是犯罪。”
“明白了。”
运营经理转身去安排。
戴威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减少的橙色光点。
他想起瓦立德亲王当初找他谈这个项目时的情景。
“戴威,我要的不是赚钱。”
瓦立德当时说,“我要的是民心。是让最普通的人,也能感受到一点点便利和尊严。共享电单车,只是开始。”
戴威当时热血沸腾。
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改变世界的项目。
一个可以真正惠及普通人的项目。
可现在……
“民心……”
戴威苦笑,“民心果然是最难搞的东西。”
……
社交媒体上,#WaleedBikeChaos(瓦立德单车混乱)冲上多国热搜。
油管上,各国博主争相制作吐槽视频。
有技术流博主分析调度算法漏洞,有社会学者批判“共享经济泡沫”,有财经博主嘲讽“亲王殿下这次亏了多少”。
但,有意思的转折来了。
发起反击,并不是瓦立德在互联网上基本盘。
而是阿布扎比的网友们。
起初是一些零星的帖子。
一个阿布扎比的印度裔送货员发推,配图是他骑着OFO电单车,车筐里放满小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