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次精心策划、毫不掩饰的军事和政治双重施压。
他们是商人,精明的商人。
他们能在迪拜和阿布扎比之间左右逢源,用模糊的忠诚换取最大化的利益。
但他们也懂政治。
尤其是中东的政治。
枪杆子永远是最后的裁判。
瓦立德要整合阿联酋北部,这个意图他们早看出来了。
从他在阿治曼的十万人盛宴开始,他们就意识到这位年轻的沙特亲王所图非小。
但他们以为,这会是一个漫长的、充满了讨价还价、利益交换的过程。
如同他们祖先当年加入阿联酋联邦一样,需要一轮轮的谈判和妥协。
可瓦立德没有给他们这个过程。
他直接跳过了繁琐的“商议”环节,用OFO这个民生问题做引子,派出了阿治曼旅这把锋利的刀子。
昨夜一夜之间建立的,可不仅仅是几个调度中心三十多个充电站,而是由瓦立德武装力量直接控制、扼守交通要道的事实据点。
这让他们的恐惧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既然昨夜阿治曼旅可以在一夜之间,无视当地政府的存在,完成调度中心和充电站的部署。
那么明天,或者后天,这支以悍勇著称、完全效忠瓦立德的部队,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样的效率,完成对他们统治家族核心成员的“斩首”或者“控制”?
这种可能性,让这些习惯了在宴会厅和谈判桌上周旋的王储们,感到了最原始的生存威胁。
瓦立德展现出的,不是商业合作的诚意。
而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
好在,他们手里还有一张牌。
一张来自沙特的牌。
穆罕默德殿下通过哈姆丹传递过来的私下承诺。
穆罕默德表示,沙特中央绝不会支持瓦立德用武力强行吞并阿联酋北部,这会破坏地区稳定,也违背沙特的根本利益。
这个承诺是可信的。
听说,瓦立德在跨年夜秘密带走了迪拜前王储拉希德。
迪拜的王储之位,又生波澜。
而哈姆丹出于自保,或者干脆就是迪拜老国王的授意之下,投向与瓦立德存在结构性矛盾的穆罕默德……
这在他们这群中东王室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分篮策略。
儿子太多,这是必然的。
这承诺给了他们一些底气和谈判的筹码。
毕竟,穆罕默德是沙特的未来王储,理论上拥有节制瓦立德的权力。
而且,从逻辑上讲,穆罕默德绝对有动机扯瓦立德的后腿。
一个在境外拥有独立强大军事基本盘、风头甚至盖过自己的亲王,对任何一位王储而言都是巨大的威胁。
利用并放大这对“王室双星”之间的矛盾,本就是他们这些“墙头草”最擅长的生存之道。
但是,“忐忑”依然免不了。
万一呢?
万一瓦立德这个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甚至敢在公开场合与MBZ叫板、用部落血仇法则硬撼联邦秩序的“疯批”,根本不在乎穆罕默德的警告。
或者说,他判断穆罕默德此刻根本无力也来不及阻止他呢?
毕竟,阿治曼旅的刀现在就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而穆罕默德的承诺,远在利雅得。
万一瓦立德觉得,用雷霆手段快速拿下北部,造成既成事实所带来的收益,远大于违背穆罕默德意愿的代价呢?
到那时,穆罕默德的事后追责还有什么用?
他们的家族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所以,此刻坐在这间俯瞰波斯湾的豪华宴会厅里,面对主位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笑容却让人捉摸不透的瓦立德,以及旁边那位看似闲适、实则深不可测的迪拜老国王,四位北部王储心中的情绪极其复杂。
他们必须表现得精明、谨慎,要捍卫自己的利益和自主权。
但同时,他们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自己: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手握利刃、并且已经证明了他敢于、也善于使用这把利刃的强邻。
谈判尚未开始,无形的压力已经让这间冷气充足的房间,显得有些沉闷。
瓦立德作为主人,坐在主位。
迪拜老国王穆罕默德作为“见证人”坐在他旁边稍靠后的位置,姿态松弛,脸上带着不置可否的笑意,仿佛真的只是来给女婿捧场、顺便享受一顿顶级海鲜大餐的悠闲老者。
他目光掠过这四个王储或亲王,心里门儿清。
沙迦、哈伊马角、富查伊拉、乌姆盖万这北部四国,情况和阿治曼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它们和阿治曼一样,没什么石油资源(沙迦有少量,但跟阿布扎比没法比),经济上要么依赖贸易、港口、农业,要么就是……
靠迪拜和阿布扎比的关照。
它们夹在迪拜和阿布扎比两个巨头之间,长期奉行的是典型的“墙头草”策略,左右逢源,两边下注。
从不对任何一个大佬彻底效忠,以此换取最大的自主权和来自两边的经济利益。
他们的统治家族,与其说是传统的沙漠酋长,不如说是精明的商人,一切以利益为导向。
但商人……也不是不能“买”。
“感谢诸位今天能赏光前来,”
瓦立德举杯示意,语气轻松,
“迪拜的天气不错,海鲜也新鲜,希望没有耽误各位的正事。”
沙迦王储年纪最大,约莫五十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像大学教授多过像王储。
他微笑着回应:“瓦立德殿下亲自相邀,谈论的又是关乎北部地区共同安全与发展的要事,我们自然不敢怠慢。
何况迪拜的款待,总是令人难忘。”
哈伊马角王储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眼神锐利,曾有过特种兵经历。
他说话比较直接:“殿下客气了。
OFO的事情,我们也有所耳闻。
今天北部街头那些阿治曼旅的士兵和调度站……效率很高。”
他这话看似称赞,实则是点明了瓦立德昨晚的“越界”行为,暗戳戳的在质问。
瓦立德笑容不变,放下水杯,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动作从容,
“效率高是好事,不是吗?
混乱的交通载具无序跨境流动,影响市容,堵塞交通,甚至带来安全隐患,这本身就是一种‘非传统安全威胁’。
那句谚语怎么说的来着?
当邻居家着火时,你不能只顾着修自己家的篱笆。
阿治曼旅作为快速反应力量,协助恢复基本的民生交通秩序,防止混乱进一步蔓延到各位的治下,我想……
这符合我们所有人的共同利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