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9日，上午九点零七分。
阿布扎比王宫，主卧套房。
MBZ睁开眼睛。
窗帘自动缓缓拉开，清晨的阳光刺破海湾的薄雾，洒进卧室。
金箔装饰的天花板、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墙上价值连城的古典油画，一切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他感觉糟透了。
脑袋像是被灌了铅，又沉又痛。
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重新合上。
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泛着酸软无力的感觉，像是刚跑完一场全程马拉松。
不，比那更糟。
就像是年少荒唐时夜御九女一般。
他睡了整整十三个小时。
从昨天傍晚六点，一直睡到现在。
这是自瓦立德在Tiktok上发布“宣战直播”以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长时间睡眠。
按理说，应该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可现实是，他感觉自己比通宵时还要糟糕。
“见鬼……”
MBZ低声咒骂了一句，挣扎着从那张足够躺下五个人的定制大床上坐起来。
丝绸床单滑落，露出他精瘦但此刻明显有些佝偻的上半身。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一些。
没用。
那种昏沉感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着他。
“医官。”
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卧室门无声滑开，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宫廷医官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端着银质托盘的侍从。
托盘上放着温水、药片，以及一套简单的早餐——煎蛋、烤面包、水果，分量很少。
“殿下。”
为首的医官躬身行礼，然后走上前，开始进行简单的检查：测血压、心率，查看眼底。
“怎么回事？”
MBZ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睡了这么久，怎么感觉更累了？”
医官检查完毕，退后半步，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的表情。
“殿下，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医官解释道，“您之前连续高强度工作，睡眠严重不足，身体一直处于透支状态。
突然长时间睡眠，身体会进入深度修复期，反而会感觉更加疲惫。
这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几天？”
MBZ眉头紧锁，“我现在没几天时间。”
“至少……需要充足的休息和营养。”
医官谨慎地说，“建议您今天尽量减少高强度工作，避免重大决策。”
MBZ摆了摆手，示意医官退下。
避免重大决策？
今天可能就是决定阿布扎比、决定纳哈扬家族命运的日子，他怎么可能避免？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
窗外，阿布扎比的城市天际线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哈利法塔的尖顶在远处若隐若现，更近处是总统府庄严的轮廓，以及老城堡区那些历经风雨的古老建筑。
平静。
至少表面上是平静的。
但他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到了临界点。
瓦立德在等。
他也在等。
等一个信号，等一个时机，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早餐。”
他转身走回床边。
侍从立刻将托盘端到他面前的小桌上。
MBZ坐下，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又放下了。
他实在没什么胃口。
“打开新闻。”他说。
墙壁上的巨型屏幕亮起，自动切换到CNN国际频道。
画面里，主持人表情严肃，背景是莫斯科红场的画面。
“……俄罗斯方面再次强烈谴责西方国家的制裁是非法且无效的。
总统发言人佩斯科夫表示，克里米亚问题早已解决……”
“……北约秘书长安德斯在布鲁塞尔发表讲话，称俄罗斯的行为严重破坏欧洲安全架构……
北约将考虑在东部边境永久驻军……”
“……卢布汇率继续下跌，俄罗斯央行宣布紧急加息……”
“……国际油价今日早盘继续上涨，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突破每桶135美元。
分析师认为，俄乌紧张局势持续，加上阿联酋内部动荡，加剧了市场对全球原油供应的担忧……”
MBZ面无表情地看着。
西方与俄罗斯互相指责，外交战升级。
这场景，他太熟悉了。
正如医官所说，这是“正常反应”.
大国博弈的正常反应。
制裁、谴责、军事威慑……
花样百出。
但真正动手？
谁都不敢。
代价太大。
就像他现在面对瓦立德。
瓦立德打出了“部落战争”的旗号，把自己包装成“百年血仇的复仇者”，把一场现代地缘政治博弈，硬生生拉回到了部落长老围坐篝火的时代。
国际社会怎么干涉？
联合国怎么谴责？
美国第五舰队怎么介入？
MBZ太清楚这里面的逻辑了。
瓦立德学的就是俄罗斯在克里米亚的那一套。
“小绿人”模式。
只不过瓦立德玩得更绝。
直接用了“部落武装”这个更古老、更难以用现代国际法界定的外壳。
“聪明……”
MBZ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真特么的是个疯批！”
他关掉新闻，调出金融市场数据。
阿布扎比股市，开盘直接低开8%，而且卖盘汹涌，成交量萎缩，眼看就要奔着跌停去了。
债市同样惨淡，收益率飙升。
外汇市场因为联系汇率制和充足的外汇储备，暂时还能稳住，但压力显而易见。
石油价格，布伦特原油，135美元/桶，而且还在往上走。
MBZ盯着那个数字，眼神冰冷。
这绝对是瓦立德的手笔。
或者说，是瓦立德背后的塔拉勒系，以及他们那个庞大金融网络的手笔。
做空阿布扎比资产，做多原油，利用战争预期收割。
“想用金融战拖垮我？”
MBZ冷笑一声，“太天真。”
他很清醒。
只要正面战场稳住，只要阿布扎比军队能顶住瓦立德的进攻，这些金融市场的波动，这些“无量交易”造成的账面损失，根本伤不了阿布扎比的根基。
阿布扎比主权财富基金的规模，足以应对任何短期冲击。
甚至，石油价格高企，对他MBZ、对阿布扎比来说，短期看反而是利好。
更高的油价意味着更多的石油美元收入，意味着阿布扎比国库更加充盈，意味着他能调动更多的资源来应对战争。
而且，国际社会——尤其是那些严重依赖中东原油的发达国家，会因为油价飙升而对“制造动荡”的瓦立德产生不满，会希望阿联酋内乱尽快结束，恢复稳定供应。
这无形中会给瓦立德施加外部压力。
“关键还是在正面战场。”
MBZ放下叉子，彻底没了吃早餐的兴致，“只要打赢了，一切都会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衣帽间。
两名侍从早已等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套熨烫平整的军装——阿联酋联邦国防军上将常服。
深绿色，金色肩章，胸前挂满了勋章。
MBZ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窝深陷，眼圈发黑，脸色有些苍白。
但当他穿上那身军装，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时，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冷硬，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疲惫被强行压下。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去总统府。”他说。
……
上午九点五十分。
阿布扎比总统府，顶层战略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纳哈扬家族的核心成员、阿布扎比政府的高官、军方的高级将领，以及……
安全部门负责人，MBZ同父异母的弟弟，塔赫农亲王。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没有人说话。
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咳嗽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主位。
那个还空着的椅子。
MBZ还没到。
塔赫农坐在MBZ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在长袍的世界很是异类。
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开合着，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甚至他没打领带，领口随意敞开。
塔赫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种难以掩饰的……亢奋。
像是在期待一场好戏。
九点五十五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MBZ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