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深夜,利雅得,沙特王室通讯社(SPA)向全球发布紧急公告:
【公告一:关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新政府的贺电】
“沙特阿拉伯王国政府及沙特王室,谨向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新政府及瓦立德埃米尔、拉希德总统阁下致以最诚挚的祝贺。
沙特王国尊重阿联酋人民的选择,对阿联酋顺利实现领导层更迭表示欣慰。
我们坚信,在瓦立德埃米尔及拉希德总统的领导下,阿联酋将继续保持稳定与繁荣。
沙特王国珍视与阿联酋深厚的兄弟情谊与战略伙伴关系,期待与新政府深化在各领域的友好合作,共同致力于海湾地区及阿拉伯世界的和平、稳定与发展。”
紧接着,是一份由老萨勒曼王储签署、经国王阿卜杜拉陛下御准的王室法令与政府联合任命:
“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
鉴于瓦立德·本·哈立德亲王殿下对王国之卓越贡献,尤其是在协调王国与友好邻邦关系、维护边境地区稳定与发展方面展现出非凡能力与忠诚,特任命瓦立德·本·哈立德亲王殿下为‘沙特王国豪尔奥台德-朱拜勒地区特命全权总督’。
该总督区范围包括豪尔奥台德地区及与之相连的、为保障地区发展与稳定所必要的毗邻区域(具体范围由内阁与总督府另行勘定公布)。
瓦立德总督阁下全权负责该区域的一切行政、司法、安全及经济发展事务,享有特别授权,以促进该地区繁荣,并负责协调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相关方面的合作事宜。
此任命即日生效。
愿真主赐福沙特阿拉伯王国及王室。”
公告措辞精心雕琢,竭力淡化“割让”或“补偿”的色彩,将其包装成对功勋亲王的奖励和沙阿合作的新模式。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份任命背后,是萨勒曼家族在瓦立德的军事和外交双重压力下,不得不做出的重大让步。
消息一出,刚刚因为瓦立德域外称王而沸腾的沙特舆论,再次被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普通民众的反应相对简单,更多的是疑惑和不解。
“瓦立德殿下不是已经是阿联酋的埃米尔了吗?怎么又成了我们沙特一个地区的总督?”
“豪尔奥台德?朱拜勒?那片地方怎么了?为什么要单独划出来给瓦立德殿下管?”
“共同开发?收益共享?听起来像是殿下帮我们管理那块地方?
好事啊!殿下能力那么强,肯定能管好!”
“王储殿下英明!这是对瓦立德殿下功劳的肯定!”
大多数沙特老百姓并不了解豪尔奥台德地区的历史争议和复杂的地缘政治,他们直观地认为,这是王室对英雄的奖赏,是内部事务。
瓦立德的声望如日中天,这项任命在他们看来合情合理,甚至与有荣焉。
但王室内部、上层官僚和周边国家,却瞬间炸开了锅。
纳伊夫宫,密室。
小纳伊夫看着手中的官方文件,脸色铁青,刚才因为穆罕默德吃瘪而产生的快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将文件摔在桌上,低声怒吼:“老萨勒曼!好一招祸水东引!好一招借刀杀人!”
小苏尔坦的脸色同样难看:“他们这是把我们东部省当成了弃子!
豪尔奥台德到朱拜勒……这条走廊几乎切断了东部省沿海与内陆的部分联系,尤其是那几个关键的绿洲和潜在油田区域!
名义上是瓦立德的‘总督区’,实际上就是割让!
收益共享?共享多少?大头肯定被瓦立德拿走!
这是在从我们嘴里抢肉!”
“不仅如此……”
小纳伊夫眼神阴鸷,“瓦立德拿到这块地,就等于在东部省、在我们的地盘旁边,钉下了一颗钉子!
他会在这里驻军,会发展经济,会笼络当地的部落……
久而久之,这块‘总督区’就会变成国中之国,成为瓦立德插入沙特东部的一把尖刀!
老萨勒曼这是想用瓦立德来制衡我们,甚至挑起我们和瓦立德的冲突,他好坐收渔利!”
“那我们怎么办?”
小苏尔坦问,“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小纳伊夫在密室里来回踱步,脸色变幻不定。
与瓦立德直接冲突?
现在绝不是好时机。
瓦立德刚刚拿下阿联酋,兵锋正盛,士气如虹,背后还有神秘力量支持。
硬碰硬,纳伊夫家族……死无葬身之地不说,反而可能让老萨勒曼笑到最后。
“暂时……忍耐。”
小纳伊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不能什么都不做。
立刻联系我们在东部省的地方官员、部落首领,还有那片区域可能受到影响的企业主。
告诉他们,王室这项任命是萨勒曼家族为了私利做出的妥协,损害的是东部省的整体利益和他们的切身利益。
暗中支持他们对‘总督区’政策的不满和抵触。
同时……秘密接触瓦立德那边的人。”
“接触瓦立德?”小苏尔坦一愣。
“对。”
小纳伊夫眼中闪过精光,“表达善意,试探他的口风。
告诉他,我们纳伊夫家族理解他拿回传统领地的诉求,也愿意在东部省与他和睦相处,甚至……在某些领域合作。
我们要让他明白,在沙特内部,他并非只有萨勒曼家族一个选择。”
“可怎么接触?”
小苏尔坦眉头紧锁,“瓦立德现在是阿联酋埃米尔,身边盯着的人很多。
我们的人贸然靠近,很可能被萨勒曼的人发现,反而坐实了‘勾结外藩’的罪名。”
“不需要直接见他。”
小纳伊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通过商业渠道。我们在朱拜勒也有产业,他要在那里搞开发,离不开当地企业的配合。
找几个可靠的、背景干净的白手套,先和他的总督府底层官员搭上线。
送一份厚礼,不提要求,只表达‘东部省商业界对殿下开发计划的期待与支持’。”
……
卡塔尔,埃米尔宫。
塔米姆·本·哈马德·阿勒萨尼埃米尔看着手中的情报,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忧色。
“豪尔奥台德……阿治曼部落的传统牧场……瓦立德这是要拿历史说事了。”
他对着身边的顾问说道,“他整合阿联酋用的是部落联盟叙事,现在要豪尔奥台德,用的也是部落传统权利。
下一步呢?
我们卡塔尔境内,也有历史上从阿治曼、巴尼亚斯等部落迁徙过来的人口……他会不会也用同样的理由?”
顾问沉声道:“埃米尔殿下,这是极有可能的。
瓦立德亲王……不,瓦立德埃米尔的野心和手段,我们已经见识了。
他下一步的目标,很可能是整合整个海湾南岸的部落力量,构建一个以他为核心的‘大部落联盟’。
卡塔尔和巴林,地理位置关键,资源丰富,且历史上与这些部落渊源极深,很可能是他的目标。
我们必须高度警惕,加强国防,同时……或许可以考虑主动接触,试探他的真实意图,甚至寻求某种……保障?”
塔米姆埃米尔沉吟不语。
主动接触一个刚刚以武力颠覆邻国政权的强人?
风险极大。
但不接触,坐等他布局完成?
同样危险。
顾问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触及某个禁忌,
“殿下,最危险的或许不是军事入侵,而是‘合法性’的侵蚀。
我们阿勒萨尼家族,当年也是从巴尼亚斯部落联盟中崛起。
瓦立德一旦高举‘部落重聚’的旗帜……
那些历史上与阿治曼、巴尼亚斯同源、如今在我国境内定居或游牧的部族,他们的心会向着利雅得-阿布扎比的新强人,还是多哈?”
塔米姆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上卡塔尔的轮廓,脸色愈发阴沉。
顾问点出的正是他心底最深的噩梦。
瓦立德根本不需要发射一枚导弹,他只需要通过广播、社交媒体和部落长老网络,不断强调“血脉”和“传统权利”,就足以在卡塔尔社会内部埋下分裂的种子,动摇统治根基。
“还有我们的天然气。”
顾问补充道,“北方气田(注:这油田是卡塔尔与伊朗共享)是我们繁荣的支柱。
如果瓦立德与德黑兰达成某种默契,或者不用达成,他仅仅是在‘海湾安全’问题上与伊朗形成对峙,我们的产业就可能成为夹在中间的牺牲品。
时间……可能不在我们这边。”
这番分析让塔米姆不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