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伊布微微倾身,语气变得更加务实,甚至有些尖锐,
“我们拥有全球最大的伊斯兰图书馆之一,但许多古籍因缺乏经费无法得到妥善修复和数字化,正在沙漠干燥的空气里慢慢损毁。
我们供养着数以万计来自全球的求学者,提供食宿和微薄的津贴,但优秀教师的薪水甚至比不上开罗一所普通国际学校的教员。
我们每年要应对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教法咨询和裁决请求,维持着庞大的学术网络……
但这些都无法直接转化为维持这座千年学府运转的第纳尔或美元。”
“MBZ阁下之前承诺的援助,固然能解一时之渴。”
塔伊布直视瓦立德,“但那更像是为一台古老的精密仪器注入燃料,让它维持运转,却无法让它升级换代,更无法支撑它走向全球,发出应有的强音。
爱资哈尔需要的不是施舍,而是一个能自我造血的、可持续的根基。
您提供的‘萨拉丁叙事’是一个极佳的话语工具,但它本身并不能直接兑现为维持这座学术殿堂运转的经费。
不能支付学者们的薪水,不能修复那些即将湮灭的手稿。
它不能当饭吃。”
“第二,您的行动展示了令人震撼的实力,但未展示足够的诚意。
您兵不血刃让MBZ退位,四小时拿下阿布扎比,这证明了您惊人的行动力和掌控力。
但这反而让我更加警惕。
您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能力超强的合作者。
或者说,潜在的控制者。”
塔伊布继续说着,“我需要看到,在合作框架中,爱资哈尔的学术独立和核心教法解释权,能否得到真正的尊重和保障。
而不是被您用更强大的力量所‘消化’、‘架空’。”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合作架构。
无论我们把萨拉丁说得多么光辉完美,最终要落实的,是‘全球穆斯林长老会’的实际权力架构。
或者您可能设想的任何新机构。
您是希望我做一个被架空的‘荣誉主席’,享受虚名而无所作为?
还是真正共享核心决策权力的‘共治者’?
这个问题,不会因为一个共同崇拜的英雄符号而消失。”
塔伊布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因此,殿下,我的选择是……”
“我愿意基于您提出的、对萨拉丁的这一‘最大公约数’诠释,作为我们开启正式谈判的基石和共同话语。
这证明了您具备整合分歧、创造共识的卓越政治智慧。
而这,正是推动‘统一乌玛’事业所亟需的能力。”
“但是!”
他加重语气,“这仅仅是谈判的开始,而非合作的达成。”
“接下来,我们必须就新机构的章程、人事安排、资金来源、决策机制,特别是涉及教法解释与仲裁的核心权力归属进行实质性的磋商。”
“如果您能提出一个既能让爱资哈尔的千年学术正统性得到实质性体现和主导,又能让您和沙特的战略利益得到保障的方案,那么合作水到渠成。”
“如果您依然试图通过精巧的制度设计,将我置于‘虚位’……
那么,无论萨拉丁的旗帜多么光辉,无论阿布扎比的变故多么惊人。
我,艾哈迈德·塔伊布,作为爱资哈尔的掌舵者,仍将为维护学术共同体的独立与尊严,而坚持到底。”
他最后看着瓦立德,一字一句:
“殿下,您展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与智慧。现在,请展示您的格局与诚意。”
“萨拉丁的精神遗产,应当用于团结与建设,而非成为一方吞并另一方意志的……华丽外衣。”
摊牌了。
塔伊布把底线和诉求,赤裸裸地摆了出来。
他要实权,要保障,要真正的主导地位,而不是一个花瓶。
会客厅再次陷入寂静。
辛巴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盯着塔伊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瓦立德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欣赏的笑。
“很好。”
他轻轻鼓掌,“大伊玛目阁下,您果然没让我失望。
把话说开,远比互相试探、勾心斗角要高效得多。”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然后转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塔伊布:
“既然您如此坦诚,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您想要‘统一乌玛、终结教派分裂、被写入伊斯兰史册’。
而我想要的,是为沙特,也是为整个逊尼派世界,在新时代找到一条稳固且强大的道路。”
“那么,让我们来谈谈,我能给您什么。”
“阿布扎比或者其他的国家、组织……无论是埃及、卡塔尔还是美国或者俄罗斯,甚至是东南亚的闽商资本……
他们能给您的,无非是一笔钱,再加上一个受其地缘政治局限的‘地区性穆斯林长老会’。
那是什么?
那只会让您和爱资哈尔,成为他们短期内提升国际形象、对冲伊朗影响的宣传工具。
等他们用完了,或者局势变了,您就会被搁置一边。
历史地位?
一个地区性长老会的主席,能在伊斯兰史上留下多深的印记?”
瓦立德的声音充满力量:“而我给您的,是金钱无法衡量的东西。”
“我将与您共同建立的,不是一个长老会,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全球伊斯兰文明与治理最高理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