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牧场边缘的女性劳作区域。
萨娜玛正在听一个中年女人诉说。
女人手里拿着几缕干枯的骆驼毛,毛质粗糙,颜色暗淡。
她一边整理,一边叹气,“以前骆驼肥壮的时候,毛又软又亮,纺出来的线结实,织出来的布能卖好价钱。
现在……您看这毛,一扯就断,织出来的布又糙又硬,没人要。”
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女人补充道,“我们靠纺骆驼毛换点粮食和水,现在连这个收入都没了。
家里的男人放牧赚不到钱,我们女人更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
萨娜玛拿起那几缕骆驼毛,在指间细细捻了捻。
毛质确实很差,干燥脆硬,几乎没有弹性。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问,“你们平时怎么纺毛?用什么工具?”
女人们带她去看。
工具很简单:一个手工制作的木质纺锤,几块磨光的石头当纺锤轮,还有一个破旧的竹篮装毛料。
萨娜玛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让侍女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拿出一把小巧精致的银剪刀。
那是她平时用来修剪花枝的。
她剪下一小缕自己的头巾边缘。
那是一种质地极好的细亚麻布。
“试试用这个当引线。”
她把那缕细布递给那个中年女人,
“纺骆驼毛的时候,先用细线做芯,再把骆驼毛捻上去,这样纺出来的线会更均匀,也更结实。”
对于掌握了Talli刺绣技艺的萨娜玛表示,这个领域是她的Show-Time。
女人愣了一下,接过那缕细布,小心翼翼地在纺锤上试了试。
手法生疏,但几次尝试后,纺出来的线果然比之前均匀了不少。
“真的……真的不一样了!”女人惊喜道。
萨娜玛微微一笑,又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笔,快速画了几笔。
她画的是一个简易的脚踏纺车草图,结构简单,但比手捻纺锤效率高得多。
“这种纺车,你们能做吗?”她把草图递给女人们看。
女人们围过来,仔细看着。
一个年长的女人眼睛亮了:“这个……这个结构不难!用木头就能做!殿下,您怎么懂这个?”
萨娜玛轻声说:“我小时候,祖母教过我。
她说,贝都因女人的手,既能修补帐篷,也能织出最美的布。
手艺不能丢。”
她顿了顿,看向女人们,“骆驼毛质量差,是暂时的。
等牧场恢复,骆驼养好了,毛自然会好起来。
但这段时间,我们不能干等着。”
“我会安排人送一批质量好的棉线过来。
你们可以先用棉线做芯,混合骆驼毛纺线,这样织出来的布质地会好很多。”
“织出来的布,不用愁销路。
我会在阿治曼、迪拜的集市上设专门的摊位,收购你们织的布,价格比市场价高五成。”
女人们愣住了。
高五成?
那是什么概念?
以前一匹布卖五十迪拉姆,现在能卖七十五迪拉姆?
萨娜玛表示省却无数中间商,自然可以把利润反哺回去。
“但是!我有要求。”
女人们紧张地看着萨娜玛。
“布要织得工整,图案要用传统的贝都因纹样。
骆驼迁徙的路线、沙丘的波纹、星辰的图案……这些不能丢。”
“每一匹布,都必须绣上织布人的名字,以及家族的标记。”
“我要的不仅是布,是贝都因女人的手艺,是你们的文化。”
她说得很慢,每个音节都清晰。
女人们听着,眼睛渐渐湿润。
那个中年女人忽然跪下,双手握住萨娜玛的手,声音哽咽,
“殿下……谢谢您……谢谢您还记着我们这些女人的手艺……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没人再要我们织的布了……”
萨娜玛扶她起来,摇头,“不是我要,是这片沙漠要。
是你们的子孙后代会要。
手艺传下去,文化才能传下去。”
她看向远处正在和牧民交谈的瓦立德,轻声说,
“埃米尔殿下和我会尽力解决牧场、水源、补贴这些难题。
但有些事,得靠你们自己。
把手艺捡起来,把布织好,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贝都因女人,不仅能持家,也能养活自己。”
女人们用力点头。
眼神里,重新有了光。
……
回到瓦立德身边,萨娜玛拿出了一撮骆驼毛。
瓦立德看着她。
萨娜玛举起手里的骆驼毛,“骆驼瘦了,毛的质量差到根本卖不出去。
女人们以前靠纺骆驼毛换点粮食和日用品,现在连这点微薄的收入都没有了。
她们说,家里的孩子经常饿肚子,只能喝浑浊的地下水充饥。”
她顿了顿,看向那些正在晾晒骆驼毛的女性牧民,
“更可悲的是,她们自己都觉得这是命,觉得自己只能依附男人生活,没有其他出路。”
瓦立德沉默了几秒。
他看向萨娜玛:“你有什么想法?”
萨娜玛那双杏眼里闪过一道光彩,
“骆驼毛本身质地不差,只是现在骆驼营养不良,毛色干枯。
如果能让骆驼恢复健康,毛的质量自然能提升。但这需要时间。”
她话锋一转:“但在那之前,我们可以教她们把现有的骆驼毛加工成贝都因传统萨杜织物。
这种织物有独特的纹样和文化价值,在国际市场上能卖到高价。”
瓦立德摸了摸下巴,“没毛病,但可以先申遗,确定非物质文化遗产。”
萨娜玛眼睛一亮,“好主意。
我已经跟她们谈过了。
她们会组织部落里的女人,重新拾起织锦手艺。
我会从迪拜调一批纺织工具和染料过来,然后成立合作社,政府负责收购和销售。”
两人的对话没有避讳在场的牧民。
那个老牧民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声音哽咽,“埃米尔殿下,大王妃殿下……
你们……你们是真的为我们着想啊!”
瓦立德赶紧扶他起来:“老人家,快起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老人擦着眼泪,语无伦次,“以前那些官员……来了就是拍照,问几句套话,然后就走了。
从来没人像你们这样,蹲下来看骆驼的蹄子,记我们说的话,还想办法帮我们卖骆驼毛……”
旁边的青壮年牧民们也激动起来,
“殿下!如果真能建兽医站,如果真能提高补贴,如果女人们真能靠织布赚钱……
那我们……我们就有活路了!”
瓦立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有活路,是会有好日子。”
他转身对随行的摄影师说:“把这里的情况都拍下来。骆驼的瘦弱,牧场的被占,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