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车上并非预想中的奢华阿拉伯盛宴,而是摆放着简单却精致的餐食:
大盘的混合烤肉(鸡肉和羊肉串)、新鲜出炉的馕饼、各色鹰嘴豆泥和蔬菜蘸酱、清爽的阿拉伯沙拉,还有大壶的柠檬薄荷水和阿拉伯咖啡。
食物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冲淡了会议室里严肃的气氛。
“条件有限,就在这儿简单吃点。”
瓦立德率先走向已经由侍者迅速布置好的长条餐台,拿起一个空盘子,
“自己动手,想吃什么拿什么,别客气。咱们边吃边聊。”
这个举动让在场的哈达尔人又是一愣。
埃米尔殿下……亲自取餐?还邀请他们自便?
萨娜玛也微笑着起身,对几位还有些拘谨的女性示意,
“来吧,看看合不合口味。我听说政务中心的厨师烤肉手艺很不错。”
在瓦立德和萨娜玛的自然带动下,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人们陆续起身,取用食物,低声交谈,脸上露出了真正放松的笑容。
圆形座椅被暂时挪开,大家或坐或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里端着餐盘。
瓦立德自己拿了几串烤肉,一点沙拉,找了张椅子坐下,就挨着那位退休老教师齐亚德。
他咬了一口烤肉,嚼了嚼,点点头:“嗯,火候不错。齐亚德先生,您尝尝这个,不柴。”
齐亚德受宠若惊,连忙也尝了一口,附和道:“是,是,很嫩。”
他看着瓦立德毫无架子地吃着简单的食物,心里那最后一点疏离感也消散了。
“您刚才说,您孙子对传统椰枣编织感兴趣?”
瓦立德咽下食物,很自然地接上了之前闲聊时提到的话题。
“是啊,那小子,学校的手工课就爱鼓捣这些,还自己上网找视频学。”
齐亚德说起孙子,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
“就是现在玩这个的孩子太少了,找不到伴儿。”
“这好办,”
瓦立德喝了口水,“刚才哈曼丹部长不是说了‘文化焕新计划’吗?
到时候搞个‘传统手工艺少年班’,把喜欢椰枣编织的、喜欢传统刺绣的孩子们聚到一起,请老师傅教,也让他们自己交流。
说不定还能搞个作品展,放到社交媒体上。
孩子们有了同伴,有了展示机会,兴趣自然就大了。”
“这……这主意好!”
齐亚德眼睛一亮,“殿下,您这脑子转得真快。”
“不是我转得快,是您提的问题具体。”
瓦立德笑道,“问题越具体,解决起来方向就越清晰。
以后啊,咱们多这样聊聊,您多给我出出主意。”
另一边,法赫德那个青年创业者,正凑在财政部长旁边,小声而急切地问着关于“青年创业基金”申请细节。
财政部长这会儿也没了官架子,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耐心解释,还给他指点了几个关键点。
马哈茂德则和另一位做建材生意的哈达尔人低声讨论着西部基建可能需要的材料种类和标准。
两人越说越投机,干脆交换了名片。
萨娜玛那边更是热闹。
几位女性围着她,从孩子教育聊到时尚潮流,又聊到阿布扎比新开的购物中心。
萨娜玛不仅倾听,还分享了自己妹妹莎曼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成长趣事”,引得大家阵阵轻笑。
当一位年轻母亲抱怨孩子沉迷平板电脑时,萨娜玛想了想说,
“也许可以试试‘家庭无屏幕时间’,比如晚餐后一小时,全家一起读书、玩桌游或者散步。
我和瓦立德……呃,我们以后如果有孩子,可能会试试这个方法。”
那位抱怨孩子沉迷平板的年轻母亲,名叫阿依莎,闻言苦笑道,
“殿下,您说得容易。我儿子才八岁,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找平板,连椰枣树都没爬过几次。”
萨娜玛若有所思,轻声讲述,“我的妹妹莎曼,小时候也爱玩电子游戏。
有一次,父亲带她去沙漠营地,故意‘忘带’充电器。
她闹了半天脾气,后来无聊之下,跟着贝都因孩子学用骆驼毛编手绳,晚上还一起围着篝火听长老讲故事。
回来后,她主动说:‘姐姐,屏幕里的冒险再精彩,也比不上亲手生起一团火。’”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当然,我们不必极端。
但也许可以设定‘家庭探索日’。
每月一次,带孩子去农场、手工作坊甚至沙漠边缘,让他们触摸真实世界的纹理。
教育部正筹划‘传统技艺亲子工坊’,届时欢迎您和家人报名。”
拉娜教师点头附和:“这个主意好!
我们学校也可以组织‘祖孙故事会’,让孩子录制长辈讲述的家族往事。
既是亲情互动,也是文化传承。”
萨娜玛赞许地笑了:“您看,智慧就在我们中间。
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推荐几位贝都因手工艺人,他们很乐意教孩子们编织或制陶。
传统,在交流中才能真正活起来。”
阿依莎眼眶微红,紧紧握住萨娜玛的手:“殿下,谢谢您……我明天就带孩子去市场选椰枣叶,从编一个小篮子开始。”
瓦立德这边,话题也从家庭琐事,慢慢扩散开来。
“殿下,您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一位中年公职人员大着胆子问。
问完似乎觉得有些冒昧,略显紧张。
瓦立德却不在意,想了想,“爱好?
以前喜欢骑马,后来……出了点事,骑得少了。
现在嘛,有空看看书,偶尔也看看TikTok。”
他耸耸肩,“看看大家又在发明什么新梗。”
众人笑了起来。
一位年轻女孩好奇地问:“殿下也看TikTok?
那您知道最近那个很火的……‘沙漠赶海’挑战吗?”
她指的是最近阿联酋年轻人模仿海边赶海,在沙漠里“挖掘宝藏”(其实是埋小礼物)的趣味活动。
瓦立德一本正经地点头,“知道。
我还想建议他们,下次可以埋点实用的,比如挖到‘一部华为即将发布的Ascend P7兑换券’之类的,更刺激。”
“哈哈哈!”
这下连旁边竖着耳朵听的部长们都忍不住笑了。
气氛越来越融洽。
人们开始分享生活中的趣事、烦恼。
甚至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抱怨,比如某条路总是堵车,某个社区的公园设施该更新了。
瓦立德和部长们听着,偶尔插话问几句细节,但绝不做出任何现场承诺,只是记在心里。
这顿简单的便餐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没有酒,只有饮料、清水和咖啡,但每个人都觉得比参加任何正式宴会更轻松、更充实。
食物不仅满足了肠胃,更消弭了距离。
瓦立德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再次站起身。
这一次,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审视和担忧,取而代之的是信任、亲近和期待。
瓦立德环视众人,神态郑重的开了口,
“今天,谢谢各位的坦诚,你们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我给的承诺,也会一一兑现。”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最后,我想再说一句。
这个国家,是所有人的国家。
哈达尔人的利益,我会守护。
贝都因人的苦难,我会解决。
我要的,不是谁压倒谁,而是所有人,都能有尊严地生活,有希望地前行。”
话音落下,他微微躬身。
圆桌边的哈达尔人们,纷纷起身,回以郑重的欠身。
这一次,许多人的腰弯得更深,时间也更长。
没有山呼万岁,没有狂热欢呼。
但那种发自内心的敬意,比任何形式化的礼仪都更有分量。
萨娜玛也站起身,和女眷们一一握手道别。
拉娜握着她手时,小声说:“殿下,下次……如果您有空,可以来我们学校看看。孩子们一定会很高兴。”
“一定。”萨娜玛微笑,“我记下了。”
见面会正式结束。
瓦立德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餐厅门口,和每一个离开的哈达尔人握手、简短交谈。
“路上小心。”
“孩子上学的事,有困难直接找教育部。”
“老爷子,高温补贴下个月就开始发,记得查水电账户。”
……
萨娜玛陪在他身边,对每一位女性说着“保重”、“常联系”。
最后离开的是马哈茂德和法赫德。
马哈茂德用力握了握瓦立德的手,“殿下,今天……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