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工资必须足额发放,不得无故克扣。
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完成合同规定的工作量。”
“第二,工作环境会改善,安全保障会加强。
但前提是,你们必须遵守安全规程,不得违规操作。”
“第三,医疗、养老、子女就学等问题,会逐步解决。
但前提是,你们必须认真工作,无违规记录。”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救赎,只给值得救赎的人。机会,只留给努力抓住机会的人。”
“如果偷懒的,继续偷懒;闹事的,继续闹事……
那么,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认真工作的,遵守规则的,我会看到。该有的保障,一分不会少。”
人群安静得可怕。
很多人脸上露出不甘。
他们习惯了抱怨,习惯了闹事,习惯了把责任推给雇主、推给社会。
现在突然有人把镜子怼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清自己的样子。
那种滋味,不好受。
就在这时……
人群边缘,一个身影动了动。
那是个年轻的劳工,身上的橙色工装虽然破旧,却洗得干净,袖口被仔细挽起。
他是桑杰。
桑杰·夏尔马,那个来自印度旁遮普邦的25岁青年。
他手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泥灰,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尘土,显然是刚从工地匆匆赶来,连手都没来得及洗。
他站在人群最外围,身体微微蜷缩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围的印度裔劳工们还在吵吵嚷嚷,有的抱怨雇主苛刻,有的叫嚣着要聚众闹事,嘈杂的抱怨声像潮水般此起彼伏。
桑杰低着头,喉结反复滚动着。
他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压抑满心的不甘。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佝偻着身子,从人群缝隙里往前挤。
挤得很艰难。
有人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挤什么挤!”
他没说话,低着头继续往前。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他抬起头,看向瓦立德,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卑微,还有急切:
“殿下……求您听我说……”
他的声音太轻了。
刚出口,就被身后工友“我们不服”“你们就是歧视我们”“我们就是要闹事”的叫喊声淹没了。
瓦立德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桑杰咬了咬下唇,又加大了几分音量,重复着:
“殿下!我每天天不亮就上工,最晚离开工地,从不偷懒、不闹事,把雇主交代的活都干得干干净净……”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正在嚷嚷的劳工猛地推了他一把。
“少在这里装好人!我们都过得苦,就你特殊?”
桑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扶住旁边的板房墙壁,指尖蹭上了更多灰尘,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敢反驳,只是低着头。
“我只想好好工作,挣点干净钱,寄回家养留守的父母……
他们身体不好,等着我的钱买药……
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摆脱不了‘印度裔’的污名,也逃不过雇主的粗暴对待……
我真的……真的很委屈……”
他越说越轻,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满是恳求地望着瓦立德。
可瓦立德正专注倾听着身边劳工的大声抱怨,始终没有注意到这个渺小又卑微的身影。
直到……
瓦立德提高了声音,对着所有人说:
“规范管理,不是一句空话。
从今天起,劳工部会出台印度裔劳工管理细则。
偷懒、闹事、误工,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款,第三次直接遣返。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我不分良莠,但规则分明。
认真工作的人,我不会亏待;偷懒闹事、拖累他人的人,我绝不姑息。”
话音落地。
桑杰身体猛地一僵。
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到了嘴边的辩解,瞬间咽了回去。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连诉说的资格都没有……又何谈辩解?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沾满水泥灰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慌忙低下头,用粗糙的袖口胡乱擦了擦脸。
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双手紧紧攥着破旧的工装下摆,指节泛白,指缝里的尘土被攥得簌簌掉落。
没有争辩。
没有哭闹。
甚至没有一声呜咽。
他默默转过身,退出人群。
一步一步,退到最后面。
找了一块冰冷的水泥地,坐下。
把头埋得极低,下巴抵着胸口。
连肩膀的颤抖都渐渐收敛。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野草。
在同胞的喧嚣与自身的委屈中,独自承受着所有的不公与绝望。
人群里,还有几个和他一样的人。
他们穿着相对干净的工装,手上带着劳作的痕迹,脸上没有那么多怨气,只有疲惫和无奈。
他们看到了年轻人的遭遇。
彼此对视了一眼,默默地走到他身边,坐下。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人说话。
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前方,注视着那个正在严肃训话的埃米尔,注视着那群还在嚷嚷的同胞。
那份被淹没的委屈、不被看见的努力……
更显卑微无力。
瓦立德当然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也看到了他干净工装上的水泥灰,看到了他颤抖的肩膀,看到了他无声落下的眼泪。
但瓦立德没有表态。
现在不是时候。
执法有温度,那是后面的事,也是对人,不是对鬼的。
他需要让这里所有的人和鬼都明白:
努力,才有回报。
偷懒,只有惩罚。
瓦立德收回目光,转向伊赫桑。
“记下来。”
伊赫桑赶紧翻开笔记本。
“第一,劳工部牵头,内政部配合,一周之内,出台印度裔劳工管理细则。
明确偷懒、闹事、误工的定义和处罚标准。
同时,建立印度裔劳工违规档案。
所有违规行为,记录在案。
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款,第三次直接遣返,并且列入黑名单,永久不得再入境阿联酋。
细则要具体,要有可操作性。”
人群中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永久黑名单?
累计三次就遣返?
这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厉!
“殿下!”一个中年劳工颤抖着开口,“这……这太严了!我们也是人,也会犯错……”
“犯错可以改。”
瓦立德打断他,“但故意偷懒、故意闹事、故意破坏规则……
这不是犯错,这是选择。”
“选择堕落,就要承担堕落的后果。”
他不再看那个求情的人,转向一直跟在身后、汗流浃背的劳工部长伊赫桑。
“伊赫桑部长。”
“在!”伊赫桑一个激灵。
“记下来。”
“是!”
“第二,印度裔劳工不得担任任何劳工营、工地、工厂内的管理岗位,包括小组长、工头助理等。
现有担任此类职务的印度裔劳工,一周内全部撤换。”
这条命令,直接针对了之前非印度裔劳工抱怨的“印度人当上小管理就拼命招自己老乡”的问题。
人群中几个看起来像小头目的人脸色瞬间白了。
“第三,取消印度裔劳工的部分帮扶政策。
仅对连续三个月无违规记录、且工作考核达标的印度裔劳工,提供基础医疗保障。
探亲补贴、子女入学协助、技能培训优先权等福利,暂不向印度裔劳工开放。”
“第四,内政部、劳工部联合成立‘外籍劳工行为规范督查组’,重点巡查印度裔劳工集中区域。
对违规行为,现场取证,现场处理,不得拖延。”
一条条,一桩桩。
全是限制,全是管控。
没有任何安抚,没有任何让步。
瓦立德的态度很明确:先立规矩,再谈帮扶。规矩立不住,一切免谈。
伊赫桑飞快记录着,额头上的汗又冒出来了。
“还有第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