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糖宝和幽若都搬回了绝情殿,渐渐重拾笑容的是幽若,郁郁寡欢的倒成了糖宝。
霓漫天灰飞烟灭后落十一便执着于找回前世记忆,几次追问糖宝,问的她无言以对。
“我其实不是存心瞒着他的,只是每次话到嘴边,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出来。”糖宝哀叹。
而且,看到落十一因为霓漫天而心绪波动,她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当初他眼睁睁看着霓漫天欺负她,说心里没有根刺是不可能的;后来他为了她甘愿赴死,她不是不感动,也因此现在她才愿意在贪婪殿陪着他。
伸出指头在通体晶莹的虫身上拍了拍,花千骨一本正经看她:“可是宝宝啊,这对十一师兄不公平。”
埋头在折子里,幽若附议:“确实不公平。”
糖宝自己扭了扭,背对着她们:“你们就会为他打抱不平。”
“不是打抱不平,是事实,无论你怎么想,这都是你们俩之间的事,你不能擅自替他决定,他有权利知道一切。”
“那你去跟他说。”糖宝巴巴看着她。
花千骨翻个白眼:“我怎么说,我说不好意思你之前是我杀的?那也太惊悚了!你就不能让他自己想起来吗?”
“可以自己想起来?”幽若好奇。
点头,花千骨回忆:“异朽阁的归仙丹,东方给我吃过,可以让人恢复被封印的记忆。虽然有代价,但十一师兄肯定不会像我之前那样五识俱丧,你可以给他试试。”
糖宝对对身前一堆虫子爪子,知道此法可行,还是忍不住嘴硬:“那可是阁中顶珍贵的药。”
“哎呀,”花千骨挪揄,“再珍贵异朽阁也不会吝啬给自己人来一颗的。”
幽若帮腔:“就是,我看东方彧卿挺满意十一师叔这个女婿的。”
急的扇着翅膀就飞了起来,糖宝急急撇清:“什么女婿,别乱说啊,谁要他了!”
花千骨一把拈住她就要往外扔:“要不要等十一师兄恢复记忆再说,快去异朽阁拿药,完了就去贪婪殿,别回绝情殿了啊!”
仿佛不情不愿,糖宝扭扭屁股飞走了。
边合起个折子边笑,幽若啧了声:“糖宝这么口是心非不知是随了谁,师父你也不这样啊。”
“谁知道。”凑近她的书案,花千骨摇头。
眯起眼睛,幽若坏笑:“大概是随后爹。”
脑子转了几个弯,花千骨才反应过来她所说后爹指谁,忍不住‘啪’一个折子砸在她脑袋上:“胡说八道!”
自己把折子拿下来,幽若笑着戳她:“哪有胡说,你看糖宝那个劲儿,明明喜欢就是嘴硬,可不是像尊上嘛。”
“我是说,不是……后爹。”花千骨扶额。
她也不知道如何称呼,总之就是不是,师父是独一无二的。
以后,他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流着他们共同的血。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幽若把单独拿出来的一个金光璀璨的邀请函递给她,“这个给尊上,群仙宴的。”
花千骨接过翻看,上面刻的字是‘长留掌门’。
“你怎么不去?”
幽若连连摆手:“我可不想去,最无聊了,而且你觉得我高祖父是想看到我还是想看到尊上?显而易见的。”
“师父也不一定想去啊,我去问问他,”花千骨起身,“你也歇歇,销魂殿的药快送来了,你喝了先睡个午觉。”
“好。”
花千骨回头看她,若有所思。
在销魂殿住了些日子,也不知儒尊怎么这么爱诊治她,病好了补药也停了,竟开始琢磨起她魂体有损。
就是被勾栏玉封印的那几年,伤了根本,须得好好调理。
这下好了,熬好的药一日照三餐的送过来,大有把幽若当药罐的架势。
心里隐隐觉得有猫腻,花千骨暂时还没和幽若挑明。
她才经了一次刻骨铭心的伤,师叔又是那个性子,让他们顺其自然发展着比什么都强。
倒是可以和师父八卦八卦。
打定主意,花千骨脚步轻快。
白子画也在书房,虽然幽若这个掌门当的不算懈怠,要紧的事还是得他过目。
泡了壶解乏的银藤薄荷茶,花千骨把邀请函一起放在托盘上端进去。
搬个凳子坐在一旁,给他沏上一杯,她自己则熟门熟路从小抽屉里取出冰糖放上,是她之前放在这儿的。
拿起镶着金箔的邀请函,白子画不看也知其中内容:“幽若又不去?”
这种事她一向能推就推,这次更有借口。
花千骨点头:“嗯,她嫌无聊,还说她高祖父比起来也不是那么想看到她。”
“和你一样,全是歪理。”白子画无奈。
花千骨嗔他一眼,嘟起嘴巴:“说她就说她,还带上我。”
白子画点点她额头:“养不教,师之过。”
“我又没养过她……”花千骨吐吐舌头,“不过我是打算摆点当师父的谱,看她功课如何,给她恶补一下。”
法力方面没办法,她从头修炼的没办法教导活了近百年又天生仙胎的幽若,七绝谱可就是她的强项了,当年背的滚瓜烂熟,重活几次都忘不掉。
知道她想法,白子画沉吟:“不止功课,有些招式我只教过你,旁人并不知晓,你可以教幽若。”
眨巴眨巴眼,花千骨一脸为难的样子:“全部教她吗?”
白子画顿了顿,半晌失笑:“你还想藏私?”
花千骨摇头晃脑:“那就算我藏私吧,都说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
这当然是借口,谁让她有私心呢,想独自拥有他教导的一些东西,注定做不了一个倾囊相授的师父。
比如,镜花水月……
她这点小心思白子画倒是明了,在她头上敲了敲:“你开心就好。”
“那师父这个,你去吧?你不去我就让幽若给师伯送去,就三日后了。”
把邀请函收入袖中,白子画缓缓道:“你与为师同去。”
万没想到他会让她一起去,花千骨有点懵,指指自己:“我?能不能不去啊……”
重回长留后她几乎没怎么见过外人,更何况群仙宴这种场合,众仙齐聚,曾经自己以死偿清了一切,她可以做到心无芥蒂,可众仙呢?他们会怎么看她?
“不能。”白子画说的不容反驳。
花千骨还是想反驳看看。
正欲开口,突然一条手臂揽上她腰,直接就被带到他那张椅子,被他放在腿上紧抱着。
坐在他腿上,他仍比她高出一截,正凝望着她,好看的眸微微眯起,竟带些魅气,声音也放的十足低沉:“去不去?”
脑子里仿佛噼里啪啦炸开了花,花千骨眼睛发直,半张着口呆呆应声:“去……”
刮刮她鼻子,白子画展颜一笑,把她头按进怀里抱着,目光变得坚定。
知道她不想去,但他要全天下都知道,花千骨是他白子画的妻子。
他们的关系无需遮掩无需躲藏,从来光明正大。
待花千骨醒过滋味,真是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怎么这么容易被美色勾引呢!
师父也不厚道,竟然□□她!
白日无事,花千骨从午后睡到傍晚,待到入夜可没了睡意,闭着眼睛酝酿了个把时辰,还是睁眼长叹一口气。
明明丑时都过了,身子也有点累,可就是一点都不困,好无聊……
戳戳床侧垂下的幔帐,花千骨翻个身,正对他如玉胸膛。
意外她这种动静师父都没醒,还想说他要是醒了陪她聊聊天。
不过师父一向都浅眠的,难道睡得深,花千骨也不想叫醒他。
盯着屋顶在心里数羊,横在她腰间的手臂却骤然收紧,白子画的声音比平日略低了些:“小骨……小骨……”
下意识应了声,才反应过来师父在说梦话,花千骨颇觉惊讶,微微抬头看他。
白子画仿佛被梦魇住,抱她的胳膊愈发紧:“为什么要离开……”
一句质问,随即变为哀求:“不要离开好不好……”
神情痛楚的喃喃呓语,听得花千骨心头发痛,伏起身子想叫醒他:“师父你做梦了,醒醒。”
从未见过师父如此示弱,他梦到什么了?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他在瑶歌城中看着她,看着他们一家。
从凄惶到绝望的麻木,再从麻木到痛彻心扉再无他念,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想带她走,回长留山,回绝情殿去,哪怕她不愿,哪怕,她恨他。
这时被唤醒,白子画眸中布满血丝,眼前一切再熟悉不过,是绝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