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保初年,春分。
皇帝赏了陆家一间新宅子,不远处就是熙宁王府。陆衍看到这局势时自嘲地对圣上说这是方便日后一锅端。
是啊,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就如圣上当初问的,起义胜利了,他离自己平凡的小日子就远了。
特别是前几日,皇帝给圣上指了婚。
的确,在外人眼裏诗诗和圣上是患难与共的一对璧人。陆衍只是郁闷,诗诗对于圣上的关心和帮助都是出于他的意愿,而自己也不能说,因为他是个男人,圣上也是个男人。
断袖二字,陆衍是最近才确认的。所以皇帝想给他赐婚时,他直接拒绝了。
“怎么,愁眉苦脸的。”陆家上下堆满了熙宁王府送来的礼,可阮诗诗也没有兴致。
“你心裏清楚。”阮诗诗打开一个盒子,裏头是一对玉佩。
是的,陆衍最郁闷的是诗诗其实也不喜欢圣上。三人心裏都清楚,这是一场政治婚姻,是一个交易,让陆宗两家,让熙宁王彻底和皇帝绑在了一起。
“你可以拒绝的。”除了自己难以启齿的情感,还有是不愿妹妹受委屈。
“我们都没得选。”自从赐婚后,阮诗诗又回到原本冷漠的状态。陆衍猜想,她是有所埋怨的。是他把诗诗卷进来的。
“我相信少琮会好好待你的。”陆衍自我安慰着。
阮诗诗却是阴沈地看了他一会儿。
“朝宁郡主也挺不错的,你为何拒绝?”
这个问题让陆衍语塞。
“你们男人还能拒绝,而女人却连说不,都不能。”阮诗诗苦笑,“男人不成婚那是风流倜傥,女人不成婚却是遭人嘲笑。”
陆衍无法辩驳,在这件事上的确是他对不起阮诗诗。
“哥,难道你打算一辈子就不成婚了?为了陈熙?”
陆衍诧异地抬头看着阮诗诗,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明显。
“外人都说,当你发现你爱上某个人时,其实你已经爱他很久了。”阮诗诗猜到陆衍在想什么,“知道么,那年你看到那个人手裏拿着你给陈熙的短剑,你的表情有多狰狞有多恐怖。”
温润如玉,如陆衍,也会有那一面。可想而知那个短剑的主人在他心裏占了多少分量。
天保初年,立夏。
陆衍一早就被小妹拖出门到城门口迎接父母和窦充,两人坐在小茶馆裏喝着早茶。陆嫣一会儿整理自己的发髻,一会儿一个劲地向外眺望。
陆衍觉得好笑:“你就放心吧,嫣儿。就算你是从泥地裏滚了一圈,你的窦充哥哥也不会嫌弃的。”
“哥!”陆嫣瞪了他一眼,忧心地问:“你说充哥哥会不会也和你一样回了皇上的升迁?”
陆衍觉得,窦充不会。不过小妹的样子实在忍不住想逗弄她一下,于是陆衍耸了耸肩:“说不定他也厌烦了成天打仗,想回陵州种种地,过过小日子什么的。”
“会么?”陆嫣垂头丧气地撑着头。
陆衍不理会地侧过脸,看着逐渐回温的京中街道。不会的,窦充是个会打仗打上瘾的人。过过小日子,把他逼疯倒是真的。
“那你说,皇上会不会给他赐个婚什么的?和别家的小姐?”
“这才是你想问的吧,丫头。”陆衍揶揄地看着自己得小妹。
“那会不会吗?”
陆衍摇头。陆嫣总算是放心些了。接上三人到了安顿了下来。
父亲看着这崭新的宅子,齐全的家人。欣慰地笑了笑。
“我听诗诗说你辞官了?”
陆衍点头。
“我以为你会有兴趣进宫帮衬你叔叔一把。”
“我觉得我要是进了太医院反而是给叔叔造成了压力。”陆衍轻声道,“我打算盘下城西原本的医馆。”
陆衍道出了他的计划,父亲没有打断反而是思索过后点了点头。
陆衍原本以为父亲这是同意了,却不想他到:“也好,等你进宫接替你叔叔后,他也能有个地方找些事儿做。”
“爹。”陆衍严肃得看着父亲,“我不打算进宫为官。”
父亲摸了摸胡子,嘆了口气。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你以前也说不想打仗的。”
陆衍语塞,父亲朝房外走去:“熙宁王家宴是几时来着?我们也别迟了。”
天保初年,秋分。
陆衍的医馆在圣上的帮助下顺利的开业了。陆嫣打着为了日后好好照顾窦充的由头跑来学习,这样一来,两人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倒是熙宁王妃,今日突然造访。
“二姐,你怎么来了?”陆嫣也好奇了。
“想你了,便来看你了。”阮诗诗看着陆嫣尴尬的样子,偷笑着解释,“好啦,你知道你约了窦充去集市置货。我来找大哥的,你快去吧,丫头。”
陆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和陆衍打了声招呼便飞奔出去了。
“你该好好管管嫣儿了,就算窦充对她是不错,也太不矜持了。”阮诗诗抿了口茶,陆衍心裏想,你倒是越来越有王妃的样子了。
“上次的药喝了有好些么?”
阮诗诗点头:“过几日我和娘要出城一趟。”
陆衍看出她的表情似乎并不好:“去看看你爹?”
“恩。”
“是不是,你们房事出了什么问题?”陆衍上个月给诗诗开了个方子调理身体,这样能更容易怀上孩子。但现在看来效果甚微。
“不是。”阮诗诗摇头,顿了顿却又说,“也可以这么说。”
“是少琮的问题?”陆衍多少有些猜到。
阮诗诗嘆了口气,“他最近总是做噩梦,每次下朝回来也不是很爽快。床弟之事......更不用说了。”
“朝堂上什么事?”
“不知道,听说是个西南王有关。”阮诗诗受挫得说,“他不和我说这些,我问了上云,他也是随便敷衍我。孩子的事情倒不要紧,我担心他的身体会吃不消。”
言毕,阮诗诗从怀裏掏出了一个小袋子,小心翼翼地传给陆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