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保五年,大寒。
京城罕见的阴雨连天,让出身没多久的小王子一直病着。阮诗诗拖着还未痊愈的身体日夜照顾着。整个王府上下笼罩着沈重的抑郁。
圣上给他的儿子取名“皓”,以缅怀死去的窦昊天。可陆嫣却迟迟未来看望过。陆衍刚从陆家过来,看着阮诗诗无奈得摇摇头。
圣上说,追封的圣旨已经拟好了,镇北将军。消息前几日就派人递去了窦充老家。
“人都死了,追封这些有什么用。”阮诗诗不服。妹妹失了未婚夫君,窦家二老失了孩子,这名号这金子,最终都不过时一时烟云。
“皇兄总要做做面子,不然朝中恐怕非议。”圣上意外地没有抨击什么,陆衍诧异。
窦充的调任最不满的就是他,而落得这个结果他倒是平静得给皇帝说话。
阮诗诗见圣上如此说,也不便继续。
照料母子两睡下。圣上邀陆衍到了房中一饮。
“小嫣如何?”
“哭过闹过,现在已经平覆了。”陆衍哀嘆道,“最近看她在诵佛经,恐怕是有出家的念头。”
圣上微微一颤,沈默不语。
“你在自责?”陆衍察觉了他眼底的黯淡。
“他是因为我才会被调任的。”圣上皱眉。
“北匪是大患,总要有人去处理。不是窦充也会是别人。有争斗就会有人死亡。”
陆衍也没想到自己竟能如此淡然的安慰圣上。圣上无奈的笑笑,这个道理他懂,再懂不过了。
天保五年,谷雨。
京城连绵细雨,日渐温润的天气让大部分人都好了心情。
陆嫣最终没有出家,放下了佛经按惯每日去了医馆看门。
陆衍昨夜被急招入宫,现在正和叔叔在水云居小憩。
“皇上怎么会病的如此重?”陆衍不解,皇帝的风寒并不严重,可是精神头非常差,吃不下睡不好,加上前几日东北又起战事。
“日子到了。”叔叔嘆声。
“叔父,会不会是有人……”这个疑问陆衍早有了。之前听宗赫提过噩梦之事,陆衍想起自己曾和圣上说过的话。这个病癥和当时服用朝须水的圣上几乎是一模一样。
叔父不语,只是看着自己的医书。
隔日,丑时。
陆衍浅眠中听到有人开了门。昏暗中睁眼看见了宗赫。
宗赫见陆衍醒了,停顿了步子,随即不好意思的笑道:“吵着你了。”
陆衍摇头:“本就没睡。”
宗赫看上去很疲惫,眼睛裏已是道道血丝。
“皇上怎么样了?”
“睡了。皇后陪着。”宗赫做到床边,褪了鞋子扯过被子,“借我盖点。”
“皇上……情况不好?”
宗赫白了个眼:“子陌,你是大夫你问我?”
陆衍低笑。
“你今天也看到了,说实话,他是不是不行了?”
陆衍没想到宗赫问的那么直接。一时间不知怎么说好。
“虽然是君臣,但皇上对我来说就像亲哥哥一样。”宗赫缓缓开口,看着微弱的烛光似乎陷入了沈思。
圣上曾经和他说过,宗赫原本是孟家的长子,过继给了因为战事断了后的宗府,那以后便指给刚上书院的武王。就如当年陆衍和圣上一般。后来宗赫也去了少年营,出营后武王亲自求了先皇让宗赫回宫成了他的贴身侍卫。
何家掌权后,宗赫为了武王甘愿被贬去远营。没权没势受了不少罪。
陆衍看着宗赫,觉得太过相似。那样的经历那样的关系,都太熟悉。
“我希望他过的平安,就算是个平民也好。”宗赫回头看着陆衍。
陆衍不明白他和自己说这个干什么。两人相对无言,良久陆衍突然懂了。
宗赫是在为自己的恩人求情。
天亮后,皇帝没能支撑起上朝。陆衍送宗赫去了宫门,他今日要赶去天机卫主持一些事宜。陆衍猜测和皇上病危有关,却不想在宫门口遇到了圣上。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圣上警惕地看着两人,似乎有些不悦。
“王爷。”宗赫恭敬的鞠躬,陆衍略微诧异,“昨日进宫觐见皇上,听闻子陌也在宫中便小聚了一番。”
什么时候开始,宗赫对圣上如此恭敬?陆衍反观自己,相较起来,他可谓是以下犯上了。
圣上看了陆衍一眼,陆衍不否认。圣上哦了一声,宗赫便离开了。
“皇兄如何?”
陆衍摇头。心裏却想,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
“上云和你说了什么?”圣上轻声问。
“没什么,唠唠家常。”提及这个陆衍想起了宗赫昨日黯然的眼神,“讲了些我们小时候的事。”
圣上微微皱眉,但没有打断。
“他回忆起小时候和皇上的事情。”陆衍深吸一口气,“如今,看皇上在龙榻上身心受到的折磨他于心不忍。”
陆衍不去看圣上,但能感到有益善啊放慢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