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六年,谷雨。
宫裏难得热闹了一下。三皇子的百岁宴,阮后带着大皇子和公主忙碌了一大早。听说申时驸马和纹绣公主也会入宫。
“怀孕?”阮后诧异地看看陆衍再转头看了看圣上。
陆衍再次确定的点头:“二个多月了。”
“可是云秀……”
阮后皱着眉头,不知说什么好。
“情况怎么样?”沈默了许久的圣上终于开口了,眼神覆杂地盯着陆衍。
陆衍也不回避,只是微微摇头:“不好。”
“哥,你怎么会和云秀……”阮后是最意外的,起初选择陆衍也是考虑到他不喜欢女子。
“是云秀的意思?”圣上接上了话,让阮后又是一惊。
陆衍盯着圣上,点点头。阮后想了想也不再责怪陆衍,只是轻轻地说:“是我考虑不周。”
陆衍不喜欢女人,没错;可是陈云秀喜欢陆衍啊。
对着一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女人,看着她苍白无力的脸上透露着异常坚定的眼神和你说,她没命陪你到天荒地老,只想留个孩子给你也算是尽了媳妇的责任。如何拒绝?
“云秀和孩子都很危险。孩子需要营养,可是云秀的身体又不适合进补……”
“你打算怎么办?”前年那次计划外的接触让两人的关系彻底僵了。陆衍和圣上在宫裏都是避而不见的状态,这次公主有孕,他甚至特地来辞官。
“保孩子。”陆衍坚定地回答。
圣上和阮后都有些没料到。
陆衍解释道:“孩子是云秀全部的希望。何况,从医者的角度看,无论孩子保不保地住,云秀……可能都过不了这次。”
圣上听言,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吓得周围的人都跪下身子。
“皇后你们先下去吧。朕和陆大人单独谈谈。”
那一吻之后的陆衍真是淡定了不少。对着圣上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等人都撤走了,圣上做到陆衍边上皱着眉低声问:“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是大夫,难道不知道怀孕等于让她死吗?”
“我知道。”陆衍侧颜,“不知道的是您。”
圣上被陆衍说的无言以对。
“云秀的不是傻子,我是否喜欢他,她的生活将会是怎样的,这些她一早就知道了。而您知道我不喜欢女人,却让我娶她。知道她即便成婚了,也不能和健康的人一样,别说是生孩子,连同房都要异常小心,您却还让她嫁了?您到底怎么想的?”
“我只是想让你不要一颗心整天放在上云身上。”
陆衍冷笑一声,多么可笑的误会啊。付出的别人感觉不到还产生了误解,因此背负的自责的罪恶感,让陆衍眼角泛出了泪水。
“那现在,您还担心我和上云么?”
圣上看了看他的眼睛,朝门口望去不再说话。
“我啊,一直把宗赫当大哥看。过去的人生轨迹几乎一半都是由他带领着我前进。而您……我也不知道知何时开始,您成了生活的核心,不管做什么都是希望您平安。所以在自己发现这种心情越来越出格的时候,我隐藏起来。原本是希望您不要因此讨厌我恶心我,这样我就能顺利成章的陪在您身边继续做那个和您最交心的人。没想到却造成那么大的误会。”陆衍有些哽咽的回忆起过去,“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云秀请您宽心,虽然不是男女之爱,但她仍是我敬爱的夫人。她和孩子我都不会轻易放弃的。”
圣上不说话,陆衍苦笑了两声,默默退出了房间。就在门阖上的那瞬间,陆衍微微红了眼,抱着不舍的决绝的心情盯着他记住了那个面容。
羲和六年,处暑。
陆衍最后还是辞官了,那折子圣上看了几乎半个时辰,陆衍就一言不发地盯着膝盖下的地板。
得知消息的宗赫很快派人寄来了书信。密函裏都是他的不解。陆衍笑了笑不打算回信了。有什么解不解的,知道他好好的就好了吧。
“老爷。”下人在陆衍烧掉了信件后敲了敲门,“皇后来了。”
“知道了。”陆衍现在最担心的是云秀和孩子。头四个月的时候云秀常常简红红,明知道保不住可云秀仍旧固执地期盼着这个生命。她都如此了,陆衍这个做丈夫的又怎么能不拼尽全力?
就这样,陆衍成了全京城的二十四孝丈夫。陈云秀奇迹般的保住了孩子。阮后来了好几回,圣上却从未亲临。又是云秀问起,阮后只能敷衍地搪塞过去。陆衍也不问原由,沈浸在眼下的生活裏。
“您瞧,公主现在可被驸马餵的白白胖胖的了。”阮后带着宫裏的奶娘到了陆府,见到卧床却圆润了不少的陈云秀,“定是能剩下健健康康的小侯爷。”
“呵呵。”阮后颇欣慰地看着陈云秀,“你怎么知道是个侯爷?”
“哎,娘娘您可是知道得,老奴在宫裏说生男孩儿绝对就不会是个丫头。”奶娘吹嘘着。
陆衍笑笑,继续餵药。喝完了汤汤水水,陈云秀细声细气地问:“老爷呢?”
“丫头。”陆衍不顾奶娘和云秀诧异的眼神,继续道:“我想要个女儿。”
“为什么呀?”云秀有些不明白,委屈地问,“是担心……”
“先养个丫头,再生个儿子好了。”陆衍看了看望了望天花板,微微笑道:“这样等丫头大一些了,就能帮你一起管儿子了。”
三人无语地看着陆衍,半天阮后才说:“哥,你的想法真是和常人不同。”
陆衍无所谓地耸耸肩,若是儿子,万一长大了也和他一样怎么办?
阮后回答宫裏,向皇帝汇报了情况,见他就这样望着外头发呆,不由嘆气:“去看看他把。就算不是为了子陌,云秀也会因您而高兴的。”
“东北战事又起,挪不出空啊。”
阮后:……
“不过照这样子……”
“圣上。”阮后支走了下人,轻声说,“我们都知道,就算孩子保得住,云秀都会……”
“那可不一定,你刚才不是说看上去很好吗?”
“恕臣妾冒犯。没生过孩子永远不知道,生产是多危险的事情。就算是个健康的女子,生育也能岁时废了她的身子要了她的命。陆衍现在把所有精力都投註在上面,一旦失败了……”
“一旦失败了……”圣上喃喃自语,“恐怕这辈子我都还不清了。”
羲和六年,秋分。
“东北战事……很难啊。”西北总算是安静了,东北又掀起了事端,“武王在位的时候保证过禄元侯爷的身份地位和封地。但是他一直勾结外民偷税敛财。”
“那怎么还会有那么多军队跟着他?”
“强权政策。何况东北那边少数民族挺多。不好管。”
“所以你回来是?”
宗赫笑嘻嘻地道:“功成名就,回乡修养。”
陆衍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宗赫:“你少来。”
宗赫见自己被怀疑很是不悦:“怎的,打了这么多年仗还不允许我回来了?”
“行,当然行。”陆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回头给你开两服药,你先喝上吧。”
宗赫撇了撇嘴,陆衍摇摇头。好战的人居然向回家休养了,那真的是要休养了吧。
“公主如何?”果然逃不过这个问题,“你和圣上……摊牌了?”
陆衍点点头:“窗户纸捅破了。”
“他生气了?”
“不知道……”
“那你辞什么官?”
“云秀需要照顾。”陆衍看着宗赫,静如止水的眼神让他开不了口继续问。只能感慨某些方面陆衍比他勇敢的多。
羲和六年,霜降。
霜降后的京城气温明显下降了几分。陈云秀的身子随着预产接近显得越发脆弱,一点点小毛病都会要了她的命。
陆衍内心焦急,没日没夜地陪在身边。陈云秀摸着肚子委屈地指责他:“外人都说你是好丈夫,谁知道我整日被你软禁在屋子裏!”
对着孕妇的无理取闹,陆衍觉得好笑,所以为了她的好心情特地在医馆后方的空地上弄了个小花园。天气好的时候就带推着她出去看看。不过这几日却接到了圣上手谕,禁止他们出府。原因是东北的禄元候带着少主和一堆随从进京城面圣。
“怕是万一。”陆衍和云秀解释,“你也知道,禄元候和西南王……有过节。圣上也以你有孕不便回绝他的拜访了。”
提及此人,云秀就沈默了许久。从某种意义上,禄元候是当初武王陷害西南王和太子的帮凶之一。云秀虽然一直呆在闺阁之中,但也有所耳闻吧。
可是禄元候启是这么容易摆平的人?
“为什么三人都要去?”陆衍接到皇诏传三人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