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四年,惊蛰。
春雨提前打上了京城的土地上。陆衍独自一人在水云居挑灯夜读。
子时未到突然有人敲门。陆衍一惊,提上医箱灭了灯。
“哎哟!”一开门还未看清楚就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雨夜太黑,陆衍看不清楚。只是这体型……
“圣上?”宫裏的小太监没几个比他高,更别说被他猛地一撞还能巍然不动。
“急冲冲的,去哪儿?”圣上嘴裏浓浓的不满,“你准备让朕在雨裏站多久?”
陆衍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退回屋内摸索到桌上重新燃起了蜡烛。看清了眼前收伞人,额前的碎发已经挂上了水珠。陆衍拿来了干凈的布头,上前想给圣上擦一擦,却又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圣上见陆衍贴在眼前,僵硬着四肢进退两难的样子,不免不满的微微皱眉。
陆衍不语,圣上干脆站直两手平举。陆衍一楞,抬头就看圣上一脸淡然的样子,心想:现在这帝王架子还真是越白越自然了。抱着奴才心态,陆衍也自然放开了,替他抹去了衣服上的水珠,低头哈腰的伺候主子。
“刚刚急急忙忙是要去哪儿?”圣上喝了茶润了润嗓子开始刨根问底。
“回圣上,臣下方才误会是太医院的小太监来通报公主有异。”
“这么担心云秀?”圣上一挑眉。
“回圣上,雨季,公主旧疾反覆。”
陆衍未抬头,却也能感受到圣上在看他。
“也是。云秀一直是你在照料,也只有你最上心吧。”
陆衍心虚。年前圣上赐婚,他成了驸马。这回陆衍答应了,反倒是圣上诧异了好几天。想到这个,陆衍就烦恼。
赐婚之前,阮后和他谈了许久。姑娘早晚要嫁人,可惜她是个公主婚事由不得自己。
“皇家的婚姻,只是为了政治。现在很多人都对她虎视眈眈,可是她只剩半条命了。你要是不要她,她以后的日子只能是了无生趣的等死。”阮诗诗说的眼睛都红了。
“可是……”陆衍犹豫了,“夫妻之乐,臣下恐怕给不了公主。公主若是下嫁与我,也真的是委屈了她呀。”
“怎么会委屈?”阮诗诗正言,“陆府是当今的国舅府,我是当今皇后,哥哥是太医院最得圣心的太医。云秀的身份嫁到陆家合理。更何况她的身体原本就是由你照顾,嫁给你我们放心她也安心。”
“若是娘娘考量公主身体就更不该让她下嫁与我。”陆衍低着头反驳,他知道圣上的考虑也知道陈云秀对自己的情谊,但正因如此他不想辜负他们,“太医院排班忙碌,臣下很难得空回家。”
“这你不用担心。”阮诗诗低声道,“圣上和我知道你一直不太喜欢宫裏的生活,太医院一些老臣也对你和圣山过去过近的关系颇有微词。所以一旦你成了驸马,圣上会安排减轻你太医院的公事。”
“什么?”
“更何况。”阮诗诗压低了声音,“你和宗赫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圣上那裏,宗赫已经成家生子,你若这样下去外头那些有心人早晚会怀疑到圣上身上的。”
陆衍抬头,对上阮诗诗的眼睛,这根本是逼宫。
“哎,想什么呢!”圣上轻轻点了点陆衍紧皱的眉头,“担心云秀?”
圣上近在咫尺的脸,陆衍不敢看。沈下眸子点点头。本以为他会说什么,没想到圣上只是端起杯子默不作声。房内安静,陆衍心裏已起了波澜。大雨之夜,圣上独自前来却又不说事儿?
陆衍有些沮丧,他们虽是两小无猜,但他越来越猜不透圣上的心思。最后还是陆衍打破了僵局:“敢问圣上,深夜前来是有何事?”
圣上微微侧目,陆衍双眼微抬对上他幽幽的眼神,脉搏有些乱了。
“喝茶。”圣上淡淡说道。
“圣上是不是朝事繁忙有些疲惫?臣下为您煎些安神汤吧。”陆衍坐不住,他怕自己露出破绽。
可他刚起身准备进内室就被圣上拉住:“我有事问你。”
陆衍身子一僵,圣上很少用这样对待他。有事问你,整个语调都下降了。陆衍觉得眼下的情势颇像犯事的大臣被圣上请进上书房问话。
“云秀和你的婚事,你为什么同意?”
“什么?”陆衍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叫他为什么同意?
“皇家赐婚,臣下怎能拒绝?”
“皇家赐婚?”圣上低笑两声,“皇家不是第一次给你赐婚吧。”
陆衍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圣上赎罪,臣下并非冒犯。皇家器重臣下感激万分。之不过婚姻大事,臣下不想为了前程委屈姑娘家。”
“这么说,你是因为喜欢云秀才同意的?之前那些都是因为你没看中?”
陆衍违心地点头。
“陆衍,你知不知道成为云秀的驸马意味着什么?”圣上低声问,“她是公主,不同于以往大官贵族家的小姐。你娶了她……”
“臣下一定会照顾好公主的,请圣上放心。”
“我不是要说这个。你娶了她……”陆衍抬头,看见圣上侧着脸皱着眉,桌子上的手把桌布握皱了,“你娶了她,就绝对不能和宗赫再有什么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