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续五年,立春。
周昌已经动身前往陵县,那裏是周家军队的大本营。碍于师出同门,小周大人给陆衍安排了个队长的职务。按军规下月抵达麒麟营。
“从沧州到麒麟营至少要二十天。”博云对于陆衍会选择麒麟营一直感到费解,“需要携带的物品和註意事项我都写在这儿了。”
大家都不明白陆衍是怎么想的,就连陆衍自己也没明白。仔细想来,从习武到择营,一步步都是别人说怎的就怎的,自己没怎么多想。
“谢谢博总管。”路径操练场,看着那些少年晒黑的脸,来到此处是他们自己深思熟虑的选择还是听他人言。
除了周昌一行人,只有陆衍和另一个大个子去陵县。大个子本就是陵县人,两人相约三日后在离沧州不远的永方城门集合一同上路。陆衍打算明晚启程,顺便给那些久未归家的师弟们密送家书。
次日,亥时。
众人已经睡下,博云算是代表前来送行。
“一路当心。”博云给了他一个小袋子。陆衍掂量了下,有不少。
深夜的沧州,很是荒凉。陆衍走到城门时,便看见一个牵着马的侍卫等在那裏。
“陆大人。”小侍卫应该是受了博云所托等在这裏,“这是您的马。出城后往东五十裏左右就能看到苍梧客栈了。房间已经订好了。”
陆衍接过令牌,没想到离开的时候才第一次体会到少年营的贴心服务。
陆衍到达时已经是深夜裏了,店裏灯光昏暗,周围安静的吓人。没有人出来迎接,陆衍便自己把马牵到了后院。
空旷的后院马厩裏只有一匹小马。不知是不是孤单久了,看到陆衍和大黑就自己噌了过来。
陆衍好不容易安抚好它,在大堂找到了打盹的小二。
“哎,陆公子。”小儿睡眼惺忪的笑着,“真是不好意思。您的朋友已经先到了。”
“朋友?”
陆衍随着小儿推门进入,房内昏暗的灯光下确实坐着个人。
“哟,你到啦。”陆衍看不清他的脸却记得那个声音。
那人看陆衍呆呆地站在门口,笑着起身道:“吓到你啦?别站门口,快进来吧。我等的都要睡着了。“
陆衍平了平自己的惊愕,锁上房门:“你怎么会在这裏?”
“我找人打听了下,说你是今晚出发到永方和同门集合,所以......特来送你一程。”
陆衍无奈地笑道:“我还以为只有宗赫对少年营裏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没想到宁王也是。”
圣上有些得意的笑了笑,向陆衍招了招手:“你这一去估计没个四五年都回不来,我当然得来送个行。问你安排,你又不愿明说。我只好如此呗。”
陆衍坐在床边,嘆气摇头道:“身为皇子,就为这点小事私自出宫。不怕被人诟病?”
“这怎么是小事呢?这可是为你陆衍送行!再说,我可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出宫。”
圣上扬了扬手裏的令牌,是皇帝给的宫门令。有此物皇宫内院任你进出。
“你父皇差你办事?”
陆衍不禁有些疑惑,圣上从未单独出宫。皇帝也不曾给他派遣。怎么突然就......
“是大哥。他要人手随他监察西南一带战后重建的事宜,不想带外人便举荐我一同去。”
西南王......这举荐,西南王很是看重圣上。陆衍想起宗赫所说的‘皇帝快不行了。’
西南处是大周的军队重地,西南王带着少琮去,明显是有意提携他。
“干嘛眉头紧锁的。”圣上点了点陆衍的眉心,没心没肺地笑着:“羡慕我?”
陆衍扯扯嘴角,懒得和他辩驳:“睡了。”
“嘿,我说你这人真是讨厌。”圣上见自己被无视,打了陆衍一拳。
沈默了一下,也躺倒了自己床上。两人背对背,圣上突然又开口,“子陌......”
“恩?”
“你去麒麟营,是因为我的话?还是真的有好好想过?”
圣上问出了陆衍一直在思虑的问题。
“麒麟营虽然远了些条件差了些......”
“但天高皇帝远,宫裏出了事殃及不到那裏么?”
“哎?”圣上诧异地发声,“你还说我,你不也对宫裏的局势了如指掌。”
陆衍轻笑,心想看来圣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他去边远地方。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担心。
“少琮,你把我支到那么远的地方。万一你出了事......”
“万一我出了事,你和你们陆家都会因和我关系近而遭殃的。”圣上落寞的说,“我想,宁愿你是英勇战亡,也不要是被我拖累。”
听言,陆衍心裏有些气堵:“说什么傻话。”
“虽然,小时候你说要助我。但我早就明白身为皇子没人能助的了我。”圣上笑了笑,“这次算我食言,弃你在先。到了营裏万事只要顾虑自己就可以了。”
圣上的话听得陆衍心烦,只顾虑自己,这怎么可能?就算没有你,还有家人,就算没有家人还有日后兄弟朋友......
“别人没有你还有他,而你只有自己。”宗赫当年的劝解突然在陆衍耳边响起。此刻回响,不正是圣上所谓的只顾虑自己么。
“好了,好了。快睡吧。”圣上打断了陆衍的思绪,“明日早起带我慢慢逛逛吧。”
陆衍对圣上的无理要求哭笑不得:“感情您是出来玩的?”
“哪有!到永方之前就是我的消遣时间……”
“呵呵,还是个孩子。”陆衍轻声道,“我可是要帮朋友一些忙,你不介意?”
“不介意,反正我都没来过。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次日,一早。陆衍就被人摇醒了。睁开眼见圣上已换洗完毕。
圣上一把把陆衍拉起来催促他快些。陆衍皱着眉心裏想这少琮怎么比他个当兵的起的还早。还未到卯时......
“哎,两位公子好早。早点已经备好了,您二位慢用。”
堂内寥寥无人,陆衍一边喝粥一边打量着圣上这粗布棉衣的装束,不由觉得喜感。
“你是不是在笑?”圣上斜眼看着他,有些窘迫。
“不,挺好的。”陆衍笑着低头,“看着挺舒服。”
小的时候,在宫裏伴读大家都得穿的光鲜亮丽。但......现在想来无时无刻不拘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