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林十裏觉得自己有点像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推上了只有一束聚光灯的舞臺，他站在炽热的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感觉很拘束。
林十裏餐桌下的腿部肌肉绷起来，他看着宋在野神情自然地落座、同他搭话，温吞的口吻和会照顾所有人的邻家大哥哥如出一辙。
因为他叫自己“小裏”。
视线扫过宋在野不常穿的西装，有意无意在最上方的纽扣多停留了几秒，林十裏终于回过神来，最终脸上带着和宋在野别无二致的浅笑，显然有些别扭地回道：“没有什么。”
宋东岩微微仰头爽朗地笑了几声：“小裏还害羞上了。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宋东岩略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同林十裏说：“你小野哥哥也还没找到另一半呢。”
宋在野有些无奈，面对宋东岩的打趣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说：“爸——”因为和林十裏是面对面的位置，所以宋在野很自然地看着林十裏的反应。
林十裏还是勾着那抹笑，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宋东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你们都不着急，我这个老头子也没什么好急的。”
这时林十裏才把头抬了起来，同宋在野堪堪对视上，语气裏带上一份玩笑：“我是不着急，就算要找也应该把在野哥让在前边。”
宋东岩被这话逗地放下茶杯笑了起来，但宋在野却还是平静如水，对这番玩笑话不置可否，低头动筷了。
玩笑话的当事人没有反应，林十裏的心臟又漏了一块儿底，他喝了一口汤，转向宋东岩说：“哇，好久没喝到了，张阿姨的煲汤手艺还是这么好。”
“你张阿姨最乐意给你煲汤了，就属你嘴甜，喝了汤知道夸夸你张阿姨。”宋东岩边说边帮林十裏将汤碗满上，林十裏忙不迭将碗送上前去，闻言“嘿嘿”笑了下，语调轻松：“那当然，将张阿姨哄好了我才好经常来老师家蹭饭。”
“老师家大门敞开了，你一天来吃三顿饭都行。”宋东岩问：“你现在准备在荣城常住了吗？不去你爸爸妈妈那边？”
因为位置的原因，林十裏的视线又一次自然地转到了宋在野身上。
“嗯，准备在这儿常住了，这边艺术行业更聚集一点嘛。”宋在野应该是没吃晚饭，所以这时候在很认真专註地吃饭，而同他以往的吃相一样，宋在野吃得安静优雅，连头也没有抬。
林十裏垂了垂眼眸，然后又看回宋东岩：“再说，我就算回去了，我爸妈也没时间天天让我蹭饭吃，还不如来老师家蹭。”
宋在野眼睛都没有抬。
宋东岩对收留没饭吃的徒儿这件事当然是义不容辞，他保证道：“随时来老师家吃饭都可以。”
林十裏乖巧点头，余光裏只能瞥到宋在野遮住眼睛的额发。
“不在爸爸妈妈跟前还是要自己多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你这几年在国外的时候厨艺有没有长进啊？”宋东岩问。
“长进应该还是有一些的，不过我还是经常想念刚开始我请来的那个做饭阿姨。”林十裏说的话带着点俏皮。
宋在野听到这裏才有了点反应，但也只是在添菜的时候瞥了一眼林十裏而已。
林十裏和宋在野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懒得进厨房，现在自己会做饭倒是挺稀奇的。
宋东岩听了林十裏的玩笑又爽朗地笑起来，肯定道：“自己做着吃挺好的，我看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喜欢点外卖，但是外边做的应该还是没有自己做的安心。你小野哥哥从小就自己鼓捣着做饭，手艺可好着呢，哪天咱爷俩哄骗着让他给咱们下一次厨。”宋东岩故意打趣着，朝林十裏挤眉弄眼。
“……啊，哈哈哈好。”林十裏有些尴尬地回应，又偷偷看了一眼宋在野。
宋在野厨艺很好，林十裏怎么会不知道呢。林十裏和宋在野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的饭都是宋在野做，宋在野做饭的时候他经常趴在中岛臺上，盯着宋在野忙碌的背影看。
这一眼让林十裏和宋在野在这顿饭间第一次对视上了。
宋在野眼神看起来可以用自然坦荡形容，没有其他别的什么。
林十裏匆匆地别过眼睛。
宋在野很大方地答应：“这算什么难事，有机会我一定给你们做一桌子。”他依然带着浅笑，见林十裏又别过了头，便转头向宋东岩看去。
宋在野知道林十裏又开始觉得有些尴尬了。但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林十裏小孩子心性，听到牵扯起过往的事难免这么觉得。但一时未能妥善处理的情绪什么也说明不了。
宋在野当然不会知道白色桌布下林十裏的双腿从他刚进来的那时候起就一直没有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