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十裏安静地喝着宋东岩刚才添给他的汤,餐桌上一时只剩下三两碗筷瓷器碰撞的声音。林十裏不清楚这三年来他唯一一次和宋在野在这张餐桌上见面那次,宋在野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这一次他自己尤为煎熬。
宋在野的淡定和自然让他有些紧张退缩。
在来老师家之前林十裏曾经和李子落偷偷分析,他是不是在餐桌上多看几眼宋在野比较好。
“你到底懂不懂啊,lin!?你当然应该多看他几眼啊!不然他怎么知道你对他还余情未了?!你最好像我这样——”李子落夸张地抓住林十裏的手臂,快速地疯狂向他眨弄她那双明藏秋波的大眼睛:“你应该想办法让你的眼睛裏写上字,那就是‘我还想着你’。”
林十裏哭笑不得,将李子落向外推了推,说:“你别太夸张了,这样太奇怪了。说不定我的老师会担忧地问我是不是患上了干眼癥,然后建议我立马去看医生。”
李子落恨铁不成钢地猛拍一把林十裏的背,抱怨道:“你总是想得这么多。”然后她继续对林十裏千叮咛万嘱咐:“记住,你一定要想办法告诉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在吃饭的时候多盯着他看,这是你现在最有用的方法了。”
林十裏当时“好好好”,连连点头。
然而现在的情况让林十裏没办法完成他和李子落商量好的事情。林十裏觉得自己的头现在不受自己控制,他只会故作自然地喝完粥,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宋东岩最近在画些什么。
林十裏和宋东岩又开始了宋在野不会随意插嘴的话题。
宋在野暗自想着:不用在意,这很正常,几乎理所当然。毕竟他和林十裏三年前就分手了,三年足以让很多事情发生变化,况且他和林十裏都还算年轻。
如果林十裏不是那样的小孩子心性,也许他们分手以后还能成为朋友,偶尔谈谈人生和事业,毕竟大家还算在一个圈子裏。
但现在的情况是林十裏的选择。林十裏的选择宋在野会尊重。
宋在野这样想着,又很浅地勾了勾嘴角,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师徒两人闲聊。
“那你回来还是继续签约画廊吗?这些方面都打点好了没有?”宋东岩关切地问。
林十裏的右手虚虚握成了拳,这次改用余光瞟了眼宋在野,但对方还是不动声色,只是吃完饭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林十裏思索着回答:“还没想好,我还不是很着急,先走着看吧。”
宋东岩点点头:“有什么困难都跟老师说。但是你应该也不会遇到什么大的困难。”
林十裏谦虚地笑笑。
林十裏的画非常具有商业价值,这是不争的事实。四年前他还没有出国读博的时候,他的画已经在市场裏掀起了巨大的反响,基本上完全不愁卖个好价,特别是在年轻客户群体之间,讨论度非常高。
出于商业考虑,当时很多画廊都想和林十裏签约,建立长久的合作关系,其中就包括宋在野的画廊。
师徒两人一直聊天到深夜,实在到了宋东岩该休息的时候,林十裏才提出了离开。
“谢谢老师的款待,张阿姨做的饭真的很好吃!”林十裏笑瞇瞇着说。
宋东岩很慈祥地笑,留客道:“今晚就住在老师家也可以。”
“不啦,今天刚刚叫保洁打扫了一下,我回去也还要稍微收拾一下房子。”林十裏笑着婉拒。
“你现在住哪裏啊?要不让小野送送你吧,这么晚了。”宋东岩又一次提议到。
林十裏这次回答说:“不啦,我自己开了车来。天晚了,也让在野哥早点回去休息吧。”说着很客套地看了一眼宋在野。
宋在野对这一切都不置可否,只是心想林十裏终于考了驾照,现在也早就是可以自己开车的大人。
林十裏和宋在野告别了宋东岩,朝停车库走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沈默诡异又和谐。
到了车跟前,林十裏深吸一口气准备体面地和宋在野说一声“再见”的时候,宋在野突然开了口:“稍等一下,小裏。”
“他又叫我‘小裏’。”林十裏心想。
他快速眨了眨眼睛,然后转头看向宋在野。
宋在野打开车门,从副驾驶将他特意取来的红酒拿出来,递给林十裏,说着客套的场面话:“这么久不见,也没什么好送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林十裏仰头註视宋在野的眼睛,又一次意识到宋在野现在真的很像一个会照顾所有人的邻家哥哥,而他只是不计其数的邻家弟弟中随意的一个,于是不可控制的,林十裏觉得心底又漏掉了一大块儿。
塞在上衣口袋裏的双手也有些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