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师再次邀请林先生上臺,一番客套之后例行公事地问:“这次这幅画令林先生钟意的又是哪一点呢?”
“因为它像冬天的月亮。”林十裏回答简短,陈述的语气让他的话听起来很笃定。
这次拍卖师也不再纠结林十裏说的是不是真的了,他流畅地继续走流程:“非常特殊的理由啊,看来林先生和这幅画应该是有特殊的缘分呢!”
林十裏点点头,向拍卖师投去算是肯定的眼神。
本来以为流程到这裏就走完了,林十裏的目光又随意地向宋在野的方向飘过去,不成想拍卖师接着道:“其实这件拍卖品的委托人就在现场。”
林十裏:“??”
恍惚间看见宋在野嘴角像是勾起了一个弧度,林十裏少许外露了一些错愕,转头直楞楞看着拍卖师,心裏有了一些无端的直觉。
林十裏觉得自己这次可能显眼地有点过头了。
果然,拍卖师下一秒带头鼓起了掌:“这件拍卖品的委托人就是我们本次慈善拍卖会的主办方,无南北画廊的画廊主,宋在野,宋先生!”
宋在野闻声在一片应和的掌声中站起来转身向大家打招呼,接着将目光移回臺上,看了看站在臺上楞怔同时也不忘自然地跟着大家鼓掌的林十裏。
林十裏和宋在野对视几秒,眨眨眼之后,迅速地调整了自己表情,对着宋在野颔首一笑。
像极了成年人的社交。
拍卖师是一把拿捏气氛的好手,他在客套话之后问宋在野:“所以宋先生有没有什么想和林先生说的话呢?”
“嗯,这是非常奇妙的缘分。”宋在野如是说道,语气客观公正地像是面试官。在林十裏心跳加速的时候他又接着说:“我觉得它还有点像冰湖上的木舟。”
“那木舟上生火了吗?”其他人还在反应和想象的时候,林十裏突然追问道。
众人:???虽然好像觉得这种对话有点古怪幼稚,但是林十裏这么优秀的画家这么说,一定是有他的理由。众人遂重新欣赏起来那幅画。
“当然。”宋在野说。
然后大家看见林十裏认可地点了点头。
众人:……嗯。
拍卖师确实是一头雾水,谁知道宋在野说的是当然没有还是当然有,偏偏臺上的那位林先生对这句让人不知所以然的回答表现出接受良好的样子,没有人说悄悄话,但他们两个人的谈话又像是在打哑谜。
显得摸不着头脑的他有多愚蠢一样。
但是没关系,拍卖师的专业素养过硬,所以他很自然地用“看来两位是真的很有缘分呢”给这场大庭广众下的哑谜收了尾。
有个别曾经和李轩打听宋在野和林十裏关系的人在臺下耳语,但实际上宋在野和林十裏并不知晓。
这次从臺上下来林十裏举牌就没有那么积极了。
他看起来有些松散地坐着,眼睛始终盯着拍卖臺的方向,但实际上他眼睛看的和脑子裏想的根本是两码事。
林十裏在覆盘他刚才的一举一动,然后思考根据李子落给他的“主动五原则”,他刚才是不是应该向宋在野多笑一下,或者重覆宋在野和拍卖师说过的话,讲他们真的很有缘分。
林十裏的右手食指轻叩左手手背,恨不能现在就掏出手机给李子落打个电话远程咨询一下。
思绪跳跃间林十裏又偷偷看了眼宋在野的背影。这人和刚开始一样维持着端正的坐姿。
他确实总是这样,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林十裏心想。
但林十裏不是,林十裏现在想得有点累了,所以靠在椅背上,坐姿又更松散了一点。
整场拍卖会进行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结束以后意料之内的,有很多画廊的从业者都来跟林十裏搭话了,画廊展厅裏林十裏几乎被包围。
微微上扬的唇角,仔细倾听时盯着人看的明眸大眼,林十裏看起来和每个礼貌询问他的人相谈甚欢。
李轩当然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他略急躁地看了看旁边看起来依然表现沈稳的宋在野,恨自己皇上不急太监急:“我说老板,人家都知道抢占先机近水楼臺先得月,你看看,你真的不着急吗?”
宋在野低头看刚刚结束的拍卖会的资料:“什么近水楼臺先得月?”又划过去一页资料,宋在野说话的语速都慢了许多。其实从李轩跟他说,林十裏单独联系了他的时候,他就有点诧异,今天拍卖会上林十裏不同于以往的行径同样让宋在野觉得奇怪。这是三年给林十裏带来的他不知道的变化吗?
“还能有哪个近水楼臺先得月?”李轩感到莫名其妙地看一眼宋在野,又着急道:“老板,你到底跟不跟人谈啊?你给个话我立马就给你突出重围把人拉过来。”李轩凝重的表情看起来像摩拳擦掌的一匹战马。
宋在野不由失笑:“谈啊,怎么不谈,当然要谈。”
“好好好,”李轩眼裏像是冒着战斗的光:“那我给你把人带到哪儿,你的办公室吗?”
“我的办公室?”宋在野问。
“嗯。”李轩又感到莫名其妙了,这有什么好疑问的。
是没什么好疑问的,因为宋在野的笑罕见地有点僵在脸上,并且很快一本正经地否决:“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