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林十裏脑子裏想的：肯定要啊。
林十裏听见自己声音像是颇没感情一样地说的：“我会认真考虑的。”
很多话说出来都是一闪念之间的事情。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林十裏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尖，随之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狠狠划了一下自己的食指，要是周围没人的话他可能会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但在李轩眼裏林十裏的笑容客气得体，一点都不觉得这个笑容下有一丝一毫的咬牙切齿。
宋在野轻点点头，道：“嗯。”稍一停顿，又补充，“我们相信林先生理智的判断。”
话都已经作到这个份上，林十裏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可能性和必要性，所以他站起身，说：“谢谢各位的招待，我还有些别的事，就失陪了。”
宋在野和李轩将林十裏送到门口，林十裏一个人去了停车场。
坐上车以后林十裏没有立刻发动汽车，他瞥了眼后视镜，随手扯下来自己的围巾，一只手烦躁地将自己原本的顺毛弄得乱七八糟。
在车内无声地坐了半晌，林十裏才驾车离去。
宋在野站在他办公室的窗前，过了十分钟左右，终于看到林十裏的车从窗前经过。等到林十裏的车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宋在野才坐回了办公椅。
从这条路出发，是去林十裏家最近的路。
到家以后林十裏先去了工作室，换上工作服，他拿出了画板和颜料，坐在窗前随手涂抹了起来。
随之一只小小的七星瓢虫出现在笔尖，包围它的是一圈浅浅的水洼。碰见这样的水洼以后，小昆虫是不敢继续向前走的，它会掉头，去另一处，然后发现自己在持续地碰壁。
还能怎么办？林十裏问自己。
假如时光回溯，林十裏思考，他质问过去的自己，为什么要头脑发热的时候冲动地删掉宋在野的所有通讯方式；或者为什么在宋在野再次请求添加自己好友的时候，拉不下脸来通过。
怎么这么小孩子气。林十裏面无表情。不然的话他现在也不至于连宋在野的微信都没有。
林十裏的画笔在画布上戳戳戳，加上水裏气泡的高光。
天色渐暗的时候林十裏在画布上草草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轻嘆口气起身，也没有收拾画笔和画板，从沙发裏翻出进门后随手丢掉的手机，给林波拨了一个电话。
意料之外的，这次林波电话接得倒还算是快。
“餵？爸。”
林波声如其人，总是那么一丝不茍，他问道：“嗯，怎么了？”
“你这周忙不忙？有空吗？”
“你稍等一下。”林波回答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过了片刻，林十裏等来了林波颇为严谨的回答：“这周到下周都比较忙。明天的晚饭时间有两三个小时的空余时间，晚上八点的飞机去出差，可能得一周左右。你有什么事吗？”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林十裏背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脚尖，“见你和我妈一面应该理所当然吧？”
沈默了几秒以后，林波问：“你已经回来了吗？我记得你不是说要在欧洲毕业旅行？”
“……是要在澳洲毕业旅行。我回来那天明明有给你打电话。你记性真好。”林十裏说着撇了撇嘴。
林波听了儿子的控诉，哼笑一声，说：“你记性好不就行了。”
林十裏翘起的脚尖摇晃几下，肯定道：“我记性是好。那你把明天的晚饭时间留下来给我，我见你这个大忙人一面。”
“可以。事业忙才是正常的。”林波总是在每一个他为数不多可能的地方教导林十裏。
林十裏对他的教导没有发表意见。
林波又接着说道：“你妈妈最近应该时间比较多。你多陪陪妈妈。”
“知道了。”
接着林十裏就等来了林波的经典结束语：“还有什么事吗？没有就先挂了，你去做自己的事。”
“没有了。”
“那明天下午见。”说着林波就没什么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林十裏换了一个姿势，转又拨通了蒋青木的电话。
蒋青木的电话等的时间长了一点，在林十裏以为要过会儿再打的时候，听筒裏传来了蒋青木的声音，哪怕这个时候已经工作了一天到傍晚，蒋青木的声音还是很精神：“怎么了，儿子？”
“我爸说你下周比较有空，我准备回家。”
“哦对，你已经回国了。回来安顿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林十裏歪了一下脑袋，但是脚尖并齐了：“顺利呀。本来也没什么难的，房子提前请人打扫过了。”
“那就好。”
“那你明天晚饭有没有空呀？我爸说他有。”
“我后天上午才回家呢，你和你爸先见一面吃个饭吧。”
“……我说，你们跟我见面，怎么还是接力的。”虽然是有些抱怨的话，但林十裏的语气倒还算平静。
“对不起啊儿子，你马上也会理解的。”
没听到林十裏的回答，蒋青木安抚道：“妈妈下周尽力多挤出时间。”
“哦。”林十裏也没当真。两人没几句寒暄就挂了电话。
两个电话打的非常省时间，林十裏连夜简单收拾了行李。
第二天一大早，林十裏就坐上了回家的飞机。
回家以后林十裏见的第一个人是从小带着他的王阿姨。林十裏小时候林波和蒋青木就比较忙，和王阿姨的相处时间反而长一些，王阿姨没有自己的小孩，在林家干事已经很长时间。
林波问林十裏想在家裏吃饭还是在外边吃，林十裏毫不犹豫就选了在家裏。所以到了晚饭时间，林十裏早早就在餐厅等林波回家。
林十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王阿姨在裏边忙活，逗趣道：“我每次回家吃饭，闭着眼睛都知道王姨给我准备了什么菜。”
王姨回头笑瞇瞇地回答：“那你不喜欢吗？”
林十裏扬着头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你猜。”
王姨笑着道：“我猜你喜欢。”
林十裏走进厨房揭揭锅盖，搅搅盆子裏的馅料，眉眼弯弯但不说话。
林十裏当然喜欢，这个世界上完全了解林十裏的口味的人除了宋在野就是王阿姨。
思绪及此林十裏敛着眉眼，突然没头没脑地说：“谢谢。”
王姨像是没怎么诧异，只是指着蓝莓山药跟林十裏说：“你可以先偷吃一块儿。”
和林波的见面实在是匆忙，整个吃饭过程爷俩也没说几句话，但林十裏已经几乎习以为常，只是吃了回国以来动筷次数最多的一顿饭。
林十裏本来想第二天一早去机场接蒋青木，结果蒋青木航班延迟了，但蒋青木一点都没抱怨，只让林十裏在家等她回来吃饭。
电话裏蒋青木问：“晚上想在哪裏吃？”
林十裏不太理解为什么他爸妈总喜欢问这样的话，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在家裏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