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赵翊先去了仁明宫见皇后，从皇后手裏接过一根串了两条炸龙鲤的柳条。龙鲤稀贵，只有母后宫裏一月裏能得几尾，不必说这龙鲤定是皇后亲自去讨的了。

再看柳枝，冬日裏柳树早就枯黄无叶了，这根柳条却是碧绿青翠，枝上缀有六七片嫩叶，乍看上去还以为是初春新生的柳条，细看之下，才发现柳条的青翠是染的色，嫩绿柳叶也是拿布做好了粘上去的，做得这样逼真，却是用了心的。

“皇后费心了。”赵翊放下柳枝，拉了皇后的手，温声道。

“这是臣妾应该做的。”皇后莞尔一笑，道：“也不独是臣妾一人的功劳，德妃擅画，柳枝上染的翠色便是德妃妹妹亲自调的。叶才人手巧，柳叶则是她亲手裁了粘上去的。”

赵翊面露讚赏：“她二人虽能干，但也要皇后知人善用才是。”

皇后听了笑出声来：“皇上这是在自夸么？”

赵翊怔了下，才明白过来皇后的意思，皇后虽知人善用，但将此事交给皇后来办的却是他，皇后办得好，自然也等于他知人善用了。

赵翊微用力捏了捏皇后的手，佯怒道：“好个阿凝，竟敢笑话朕！”

郭皇后美艷的面庞一下子柔和了许多，阿凝，自从允昕夭折后，皇上便再没这样唤过她。今日这样喊了，是不是说明皇上的心结快解了？

想到这儿，皇后心生喜悦，面容愈加娇美，佯装害怕道：“皇上饶命，阿凝再也不敢了！”说着便要抽回手，却没能抽离开来，反而被皇上用力一拉倒了过去。

赵翊抱着皇后娇软的身躯，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清莲香，闭了闭眼，眷恋道：“阿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对吗？”

郭凝一双美眸中泪珠打了个转，终究还是滴了下来，浸湿了赵翊肩头的衣裳，她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会的，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到时阿凝一定会好好保护他们，不会让他们受半点伤害……”

赵翊没说话，只将皇后抱得更紧了些，本就如墨的凤眸似是染了夜色一般漆黑难辨。

殿外，刘德妃等人刚刚结伴过来，听说皇上在裏头，便没有贸然进去，只去了偏殿候着，本以为皇上很快就会出来，没想到足足等了两刻钟才得到通传。

待见到皇后时，才明白皇上为什么在裏面待了这么久，且不看两人牵得紧紧的手，只看皇后面上甜蜜的笑容，就知道皇上和皇后这是和好了。

一个多月前皇长子夭折，皇上怪责皇后没有照顾好孩子很是生了一场气，甚至打破独宠皇后的惯例，破例召幸了崔淑妃几日，这一个多月以来，再未迈进过皇后宫中一步，皇后也没有半点挽回的举动。没想到，借着踏雪一事，皇上竟与皇后和好了！

刘德妃等人一时心思各异。皇上与皇后和好了，以皇上对皇后的宠爱，便没有她们什么事了。当然了，许婕妤的猫怕是也白献了。

许婕妤自然不知道帝后已经和好一事，她正满心期望着待会儿与皇上对诗时能给皇上留下一个好印象，若能一举得宠就更好了。

一旁顾婵看着许婕妤的异样神色便知道她是在做什么美梦了，一大早上的，又是新裁的蜀锦宫裙，又是新打的步摇首饰，又是新鲜的妆发样式，几乎是从头到脚都包装一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今儿要做新嫁娘呢！

想借一只猫来得宠，未免太痴心妄想了些。顾婵寻思着是不是得给许婕妤一棒子打醒她，叫她别再做梦了。

罢了，这么个妩媚的美人儿，怎么忍心让她日日独守空房呢？必要时帮她一把也不是不行。

只是，许婕妤前世害了淑妃小产，这一世，即便不利用踏雪，应该也会用别的法子。而赵翊长子才夭折，已经难过得不行了，若紧接着再失去一个孩子，岂不是更加伤心痛苦了？好歹赵翊也是自己的金大腿，总不能坐视他伤心难过吧。

这么一想，顾婵就有些头大了。自己现在只是一只猫，什么保护皇嗣之类的大任，应该、大概、也许跟她没关系吧。

正纠结着，皇上的龙撵便来了，听着门外那三道门槛设的题分别被傅昭容、崔淑妃和刘德妃答对，接着脚步声临近，应是皇上等人快要进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