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入
所有菜都被端上桌。
长桌一转就变成圆桌,一人一个边,头顶的轨道灯垂直打下来,月婳拿出手机随便拍一张,都是不用修图的底图。
“这弄的跟年夜饭一样。”
月婳拿出手机还在抓拍,嘴上说这饭,但手下却是随意拍,她没有告诉青韵,但镜头内,有化着漂亮妆容,正在低头摆碗盘的她。
她只是想记录这一刻。
记录青韵到她家来的第一次。
“你要坐哪边”
青韵看向月婳,她怕一会坐到月山权和宫萍之间:
“要不这次我们不面对面,挨着吧”
月婳跟在青韵身侧落座。
“行,就四个位置,你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青韵站起身,从兜裏掏出手机:
“我也要拍一张发朋友圈。”只是拍饭还不够,她又将手机对着桌下,给两人的拖鞋拍了一张。
“你这样拍多暗的”
月婳起身,拉着青韵往外走了走:
“你这样拍,这裏是全屋暖色系灯光最足的地方,拍出来很温馨。”
“好像是诶。”
两人一同看着屏幕。
一样的照片大差不差拍了好多张,还比对着角度,拍的正认真时,宫萍从厨房走出来:
“把这个也拍拍,我给你们两新买的,店员说这个你们年轻人最喜欢了。”
“买的什么”
月婳走过去跟着看,青韵也矜持回头。
宫萍将洗好的小碗递出去,裏面放着她早早准备好的东西:
“可爱的卡通生肖汤勺和筷子,小青马与小青蛇,你们两一人一个。”
月婳拿在手中左右晃着观察:
“哇,这图案做的还是浮雕的,看样子,宫萍同志这次在小玩意上多花了钱。”
宫萍小瞪了月婳一眼,随意挥了挥手,示意她在青韵面前讲这些话干嘛,一下就显得她之前生活上不大方,爱计较了。
“哎呀哎呀,我的意思是,这几个东西品质看起来还蛮精致,肯定贵一些,青韵,你说是不是”
月婳顺势抬手去触摸身旁人。
手抬瞬间,手边空空。
青韵并没有跟上。
她疑惑回头去看,青韵离她不远。
但也有两步距离,她静静看着她手中的汤勺和筷子,月婳猜想,这恐怕是第一次有人给青韵准备这些吧。
月婳用一种轻松的口吻邀请青韵上前观看属于她的东西:
“你不上来看看比对比对吗看看妈给我们两买的这个跟实际价钱比起来,有没有上当受骗。”
宫萍在旁继续夸讚:
“我是货比三家,给你们挑了最好的。”
月婳没搭话,倒是蛮傲娇的哼一声。
看样子她不太信。
她妈平时买日常生活上常用的东西,她是一句话都不会多说,那是人家擅长的领域,但,换到这种花裏胡哨的东西上面,难说。
两人僵持,都在等青韵的公正审判。
青韵下意识做了一个吞咽动作,唇角也抽搐了下,努力在这样关註的眼神下,挤出一个自然大方的微笑,她上前,细长手指悬在半空中,眼睛看着碗内的东西,迟迟没有去触摸。
“你的。”
月婳抬手,将东西直接递到青韵手中。
青韵微微楞住,手中一实,一个沈甸甸的小青蛇勺落入掌心,她细细的看着,蛇的眼睛,还做了卡通处理,变成了冒着吉祥两字的红色汉字,瞬间从阴冷变成了呆萌喜庆。
这是她首次收到她的生肖礼物。
她学会的第一个成语,曲折动人。
当时青韵觉得这个词很适合她,很适合她当时的遭遇,人生能过的这么曲折离奇的,她应该也算的上那小部分中的头头吧。
所以,她总是在期待后两个词的发生。
期待了很久,
“动人”两字都与她的生活八桿子打不到一起,盼着盼着也就失望了,有钱花,有房住,有开车,就已经比得过很多人了,关于这点,她也就逐渐忘却。
但这一刻…
当看到她的生肖礼物,她记起了儿时曾遗忘的盼头。
属于她人生的“动人”,出现了。
“值,很值得。”
手指紧紧收拢,青韵努力压抑内心的波澜。
手背忽地被包裹,冰润又细嫩,抬眸去看,一双水光莹润的眼睛看着她,月婳放缓语气,含着安哄:
“既然觉得值得,以后就好好收着,你说值得,妈肯定以后又要买很多七七八八的东西了。”
“什么叫七七八八的啊”
宫萍见青韵喜欢,脸上的笑是一点都收敛不住:
“你不喜欢就算了,你从小就难说话,以后我就只管给青韵买,让你爸给你买。”
月婳笑着说话时,手上的没松,她一直牵着青韵的手:
“怎么,有了新女儿一下就把我推给我爸了”
恰巧,月山权摘下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他看着其乐融融,正等他吃饭的三人,开口说道:
“趁我不在你们偷着商量什么呢,三个人还都站着不坐下。”
月婳趁机告状:
“我妈把我推给你了,说我难说话,以后我的东西,让你给我买。”
“那可不行。”月山权摇摇头,发出爽朗笑声:
“我也觉得你难说话,我还是站在你妈和青韵这边吧。”
啊
月婳无奈嘆口气,理直气壮地反驳:
“爸,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站队在她们两那,这可一点都不公平。”
“别乱扯。”
宫萍指了指月婳,眼神往下落了落:
“你赶紧松手,让青韵坐下吃饭。”
“妈…”
她妈怎么着不解风情,在月婳正纳闷时,身旁的青韵笑了笑,她很喜欢这种温馨的相处氛围,好像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是没有任何错误与需要顾忌的,就可以像正常情侣那样相处。
青韵松开手,拿着专属勺筷坐下。
气氛正好,一家人都坐下,热饭在桌,屋内暖烘烘,月山权笑看青韵:
“要不我们喝点酒今天这日子,我和你阿姨盼了好久,终于来了。”
宫萍在旁说教月山权。
“你这酒瓮子,什么时候都不忘这事。”
可她看着对方倒酒的姿势,手上并没有多做阻拦,后半句说的很对,判了很久,终于,盼到月婳将伴侣带回家过年。
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月婳默默扭头看眼青韵,青韵也像是心中有同样想法般,默契对上月婳的眼神,下一秒,两人一起站起身。
宫萍和月山权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突然齐双双站起来是因为什么。
青韵接过月山权手中的红酒,恭敬微微弯曲身姿接着倒酒:
“叔叔阿姨,这一杯应该我和月月一起敬您和阿姨,谢谢你们这些年把月月照顾的这么好,也谢谢叔叔阿姨愿意接受我,相信我。”
说到这些时,青韵态度很是认真。
她也脱了外套,下面是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长发乖顺的散在脑后,柔和欢喜的眼神看向月山权和宫萍。
这一幕的神态,很像。
宫萍看着眼前人,依稀回忆起当年,那个小不点在自己面前说那番话时的虔诚,恍惚间,还真以为她回来了。
月山权接过青韵递来的酒杯。
“以后的日子是你们两自己的,叔叔阿姨只希望,某些时候,你们能避开外界不好的因素,明白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好好珍惜彼此,站在对方的角度多看看多想想。”
毕竟,青韵的家庭摆在那。
现在,他们家能大方欢迎青韵到来的,那青韵家呢,他们是否能接受月婳到来的
当下是没利益牵扯,看起来风平浪静。
但,身为月婳的家人,他们还真有些当心两人之间掺杂了别的进来,那会为难时,青韵是否还能做到和现在一样离不开月婳。
青韵短暂沈默后,给出应允。
“月叔叔,在我这裏,什么都没有月婳重要,我会好好和她把这日子经营下去,让您和阿姨放心的。”
听到这回答,月山权面上挂出笑容,他将酒一饮而尽,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宫萍,畅快道:
“孩子都这么应允了,你不讲两句高兴高兴”
“我就希望两孩子平平安安。”
宫萍笑着,但又似乎是笑了很久,脸上的笑,细看,会令人感受到僵硬。
月婳看出宫萍笑下的淡淡忧伤。
她出声安慰道:
“我和青韵会好好的,你们不用给我两操心,倒是你和我爸,你们现在年纪也大了,要註意身体,尤其是我爸,这酒少喝,註意肝臟。”
“我能说的下他吗”
宫萍将酒杯抢夺放在桌上,眼眸微低,暗地裏瞥月山权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就你爸这酒瓮子,谁也劝不下,更何况,他盼今天都盼了好久,算了,就让他喝吧,之前那种不重要的杂七杂八场合都喝不少,哪有今天这好日子,反倒不喝的理由了。”
这吵嘴,青韵都笑了。
一旁的月山权连忙竖起大拇指给宫萍这番话点讚:
“孩子她妈今天就是识大体,冲你这番话,我必须给你点个讚。”
“你可拉倒吧你,我是为我女儿开心。”
宫萍往过一转,半侧着身子不理月山权的示好。
月婳则是眼神示意他爸悠着点,得到眼神提醒后,月山权赶忙将酒杯换成小的那个,免得一会人家又突然变卦,给他一顿说。
饭桌另一角,青韵笑看这一家三口。
午饭结束后,宫萍让月婳开车带青韵在静安转转,领会这边的风土人情,给两孩子一个单独的相处机会。
“阿姨,我帮帮你吧。”
青韵看着那一水池的碗筷,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也是想着表现表现:
“两个人一起就会快些,弄完您也能早点休息。”
见青韵要上手,宫萍赶来拦。
“月婳在家我都不让碰这些,你来,你更不能了,现在孩子都细节嫩肉的,吃不了这个苦,也不用吃这个苦,我很快就弄好了,你就跟月月出去转转,散散步看看景。”
青韵站在原地两难。
她很想上去帮忙,但,又怕坏了规矩,坏了人家的礼数。
月婳从客厅走进来,拉着有些犹豫去向的青韵:
“走吧,别在这杵着了,妈都发话了,我带你出去转转,买点别的好吃的好玩的解解腻。”
宫萍跟着劝说道:
“去吧孩子。”
青韵看着水池,有了挽袖子的动作。
“阿姨我还是帮帮吧,我一会和月婳出去看看厨具,给厨房放一个自动洗碗机和消毒柜,这样你也就方便很多。”
月婳及时拉住青韵。
青韵的关心宫萍看在眼中,她边干活边回说:
“女孩子,非必要不洗碗,把自己的手都保护好,等以后你和月婳两个人在家,你们可以为自己的小家操持,现在有阿姨在,你就不用想这些,还有你说的那个洗碗机,按钮太多了,阿姨年纪大了,用不惯。”
听到这话,青韵两手下意识紧握。
虽然钱包富裕,但她的精神世界太缺乏。
她自懂事后,就知道,不做的事情背后是没有人帮着做的,尤其是那几年的冬季,沈燕泡在麻将馆,而她,自己背着竹篓捡别人烧过后,不用的煤球拿去卖。
以至于现在手上还有冻疮。
就算如何护养,一到时间,还是会出现。
月婳在旁看出青韵的不适,她想起青韵之前同她说的捡煤球,垂眸扫了眼,看着青韵紧握的两手。
她上前挽住青韵,语气轻松:
“装修的时候我就说安全自动化厨具,但是之前有阿姨给妈说那个洗不干凈,从那后,她不放心,她这人,什么东西都要经她手一下,不然,她晚上都睡不踏实。”
宫萍朗声笑起来。
“对对,月月说的没错。”
青韵却是不怎么听这些,她掏出手机就准备导航去店裏看厨具:
“阿姨,我给家裏买一个好的,四五万的家具肯定洗的干凈,它要是洗不干凈,我就打电话给总公司投诉。”
…
说完就后悔。
她看着宫萍瞪大的眼睛,才发现一时心急说的话有多不礼貌。
买东西带价格是她的习惯。
总觉得,最贵的就没有任何问题。
之所以说洗的不干凈,肯定是周围人传递了错误信息,那是因为他们买的太便宜,一分价格一分货,四五千的跟四五万的能比吗
心是好心,只是说出来,就怪怪的。
青韵求助的眼神下意识看向月婳。
月婳还没开口,宫萍就诧异道:
“啊四五万在厨房买一套家具,那阿姨可舍不得用,太贵了,没必要花那个钱,手洗就是费点时间罢了。”
青韵不知如何表达,但月婳明白。
月婳在后接话:
“哎呀,我这当女儿的都舍不得给家裏买这么好的,青韵倒好,这是直接想给你买一套厨房届的爱马仕回来,怎么感觉我被比下去了,我也要好好赚钱,向青韵学习,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努力给家裏人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呀。”
能力范围内,家人。
两个词缓解尴尬。
青韵并没有花青家的一分一厘,而是自己努力所得,也并不是炫富,而是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条件罢了。
“厨房届的爱马仕”
这话是听的宫萍哈哈哈大笑,她赶忙摇手示意:
“真不用了,等你们有自己的小家,给自己的厨房放一个就行了。”
月婳比出一个ok手势。
“到时候请你和我爸现场参加,实地感受。”
宫萍催促道:
“好了好了,你们赶紧出去吧,在这裏影响我干活,我还得扭头跟你们说话,对了,还有两天就三十,你们两刚好出去看买点什么新年对联,糖果这些。”
这新年大采购任务落她头上了
月婳拿出手机准备记。
“都要买些什么,妈你说说,我记一下。”
宫萍回忆前几天采买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