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两人慢悠悠走在充满年味的街道,街道人群密集,高声交谈,喧哗无比。
月婳挽着青韵的胳膊,身体倾斜。
她微微靠向有青韵的那一侧,风吹动两人的长发,丝丝缠绕,此刻,不管是身体的距离,还是心中的距离,她们都离的很近很近。
“我挺开心。”
青韵说完自己都笑了。
“瞧出来了。”月婳音调拖长,声音缓慢:
“从你戴上这个生肖耳套,就开始控制不住笑了。”
“这么明显嘛”
青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套,不止耳朵,心中也美滋滋:
“我觉得挺可爱。”
“你喜欢就好。”
风迎面出来,月婳感受着身边人的温热,面上流露出浅浅幸福微笑。
现在的生活,就是她曾经憧憬的。
月婳感慨:
“我曾想要的生活。”
“嗯”
青韵认真看着她。
“就是现在这种。”月婳垂眸,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意羞涩:
“身边有个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她可爱,也可以严肃,与我频率相同——”
说到这,月婳看了眼两人的步伐。
整齐一致。
你不用等我,我也不用等你,我们旗鼓相当。
“你指的频率应该不是这个吧”
青韵站定身。
她看着此时都停下的鞋面。
“这也是一种。”月婳少有的调皮似的冲她眨眨眼,轻笑:
“如果连这种最基本的默契都没有,那更深一层的又怎么会有”
青韵抬脚使坏似的故意去踩月婳的鞋面:
“噢说来听听”
月婳往旁躲了躲。
“你这人好端端踩我鞋干什么既然想听,就要摆出想听的态度。”
青韵回的肯定:
“我不。”
月婳被她这理不直气也壮的气势逗笑。
她看着如今的青韵: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小朋友的脾性了,喜欢些可爱的小玩意,还有,变的蛮故意不讲道理些,并且,有些恃宠而骄的感觉。”
“怎么,不行吗”
这闲若神情的样子,还有微微上扬的音调,青韵看起来倒像是对的,占理的那一方。
月婳顺着她,捧着来:
“行,怎么不行,你现在可是家裏的大红人,我哪敢跟你唱反调,你说什么都可以。”
胳膊突然被拽了下,月婳被动侧身,青韵收劲,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你这可是捧杀吶,小月婳。”
出乎意料,月婳竟没有躲开。
她静静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青韵,潋滟波光折在眼中,愈发柔软的眼神从青韵的眼睛,一点点下挪,落至在那红嫩的唇瓣上。
被这样直勾勾盯着,青韵下意识抿唇。
气氛隐约变的暧昧。
周围人来人往。
青韵的眼神不断在月婳和路人的身上往返。
她还真怕挨这么近,月婳这把持不住的小白兔,一下没忍住就凑上来。
她稍低头小声提醒:
“这可是在你的地盘上,只要你不怕碰到什么熟悉的七大姑八大婆,我又不怕什么,不就是亲——”
话音未落,月婳就抬手。
指尖落在青韵的唇瓣上,青韵一下抿唇闭嘴,瞪大的眼睛直直看向月婳。
在她抿唇那一刻,月婳蹙眉。
指腹在唇角旁敲了敲:
“别抿嘴,放松放松,这有个东西。”
“噢。”
青韵有些洩气似的应了一声。
合着这半天白讲。
她心中小心思不断,人家只是在看些别的。
得,又自作多情了。
月婳未察觉到对方的异常心思,她认真的看着唇上纹路,告诉对方:
“你嘴巴这怎么破皮了,你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涂润唇膏,口红上色都不均匀,这一块少。”
“怎么可能”
青韵简直是被气笑。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唇。
摸着,确实是有些干燥,赶忙打开前置摄像头去摇头左右看。
月婳看着青韵那爱惜美貌的小样子,笑着说道:
“可能这边天气太干了,加上你一直没怎么喝水,所以,有些不适应,多喝些水润润就行了。”
“我之前两三天不管,它都不会这样。”收回手机,青韵忽地感慨道:
“我们是不是真的上年纪了,已经离那个不运动不护肤,但体型皮肤状态依旧很好的年纪越来越远了”
“或许吧,每个人都要走这一步。”
这下换月婳拽着青韵往前走了。
青韵可最在乎这些了:
“你们学医的,难不成就不研究一下什么长生不老药那古时候皇帝一直追求这些,这应该也不是什么空穴来风的吧,你们怎么都不尝试尝试万一真有呢,研究出来造福人类。”
月婳简直要被这番话逗乐。
“可以乱说,但可不能乱说的这么离谱。”
青韵嘴硬:
“才没有。”
“我学到现在,不管是在学校还是临床,可从没听过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一个正常器官永不衰的工作,况且,要是按照你说的那样,那地球上人多的不得暴躁,到时候是造福还是毁灭,说不来。”
月婳回答的一板一眼。
青韵刚开始听,还有些不开心。
她就是开个玩笑,找个乐子,但月婳回答的太正经,让她感到有些无趣,跟回答问题错误,被老师纠正一样。
可看到月婳认真的表情,又觉得好玩。
她就是一个不会开玩笑的人。
“我跟你好好讲,你这是什么表情”
月婳意识到青韵的不对劲。
她这眼神,转动的角度与频率一看就没好心思。
青韵果不其然笑了:
“什么什么表情只不过是欣赏长着聪明脑袋的美女罢了。”
“说人话。”
月婳的手在青韵的口袋,隔着兜子,捏了捏她腰上紧致的肌肤。
青韵侧身一笑:
“我喜欢你。”
月婳听后没吱声。
可眼底的柔软连月亮都会心软。
面对青韵这样的表露心悸,大多时候,她总是这样故作平静,可细微表情下,又都是耐人询问的小细节,她没有这个年纪的套路与城府,反而多了真诚。
青韵瞧她一眼,立马心领神会。
她也跟着侧身望别处。
因为后面的话而开始羞涩。
青韵低头笑了一下,眸中亮润,她藏去眼角的湿润: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没有因为我糟糕的坏脾气而离开我,才让我有了后面的机会,可以借着你的光,走进你幸福的小家庭,弥补我童年——”
说到这,不由自主的哽咽。
眨眼的频率快了些,青韵不知从何时屏息,她在竭力控制情绪,她很少在月婳面前落泪。
认识的三四年,这是第三次。
月婳的手覆在她手上,没有说话。
右手抵在唇下,本来情绪都有所缓解,但又因为月婳这一默默地小动作,而心中备受感触,青韵脸上虚伪的坚强表情再也忍不住。
她一时愧疚又后悔。
愧她之前的种种置气。
悔她没有早点往出迈。
鼻酸,脸颊两侧也酸,青韵终是在月婳悄无声息的情绪鼓励下,像看救命稻草似的看着月婳,她勇敢说出。
“童年遗憾。”
童年遗憾…
月婳依旧没说话,但却有抬手动作。
她从刚才的抚摸,变成了轻微拍拍,成年人之间的鼓励安慰手势,没有太多言语。
有时说的多,反而戳了对方的伤疤。
青韵看月婳一眼,又红了眼。
一股难言从未被诉说的委屈翻腾地从心底蔓出。
她似感慨,平静又哽咽:
“崩溃中慢慢自愈,用相反的刻薄话,掩饰我内心真正所需,我嗤之以鼻瞧不上的,其实都是我最想要的。”
青韵苦笑出声。
没被拭去的泪,就在脸颊淌着。
“我总说我的员工娇气,是温室裏的花朵,没有半分用,可我内心实则羡慕,羡慕嫉妒,嫉妒大家都是人,为什么人家就能家庭和睦,被呵护长大。”
她声音轻的像一片羽毛坠落。
可说出的话,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能将人压倒的千斤重。
“我其实脆弱又应激,有时,我知道你们的言行没有恶意,但莫名就是脑补,觉得我在被讽刺,在被挑战权威,出于不安,出于不自信,我就要早一步去先伤害,让自己处于一个优势位,在外人眼中,我就是那个握着主动权的人。”
青韵也知道这样的话不对,但她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就像谈恋爱,国内,女同又结不了婚,既然结不了婚,那迟早要分手,我就要当分手的那个,这样,圈内就不会说有人把我甩了。”
她之前觉得坦诚与她而言。
是贬义词。
毕竟,没有人能接受她这样吧。
但如今,她是一次又一次意识到月婳的好,因为意识到她的好,所以不愿意分开,就想要一点一点之前把不敢坦诚的,找机会都告诉她。
而月婳的回答也没变。
她还是那句: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事既然过去了,那就不提了,不重要。”
青韵抬眼看她,心中震动。
“你真不觉的我不堪吗”
“过去的你,我不认识,没办法评价。”
月婳态度温柔,并没有表现出反感的样子:
“这几年认识的你,虽然有时确实过分,但好像实质性的伤害又没有,都是情绪上的内耗,不单单是你的原因,也有我的一部分,我们都不是那种敞亮说明话的人。”
其实青韵想听的就是这些。
月婳是她自己挑的,也是她刻意留在身边的,她的眼光没错,月婳,确实是接触过的男男女女重,最懂她,也最愿意尝试去理解她的人。
就这个话题,她们没有再多说。
可能都不想在这个节日表现出不愉快。
也有可能都不在意过往。
现在的集市可比小时候热闹繁华多了,就跟个小型商场一样,卖什么杂货小食的都有。
两人没走多久,手上就拎了不少吃食。
前面路口围了不少人。
她们凑上去看,是现场写对联。
青韵找了块路边石头,逛的开心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搀扶着月婳的肩膀,她就站在石头上往人推裏眺望。
“这人字确实写的可以。”
青韵不懂书写的韵味。
但看老者的字形与力道,是合她心意的。
月婳看青韵对这挺感兴趣,问她:
“那现在怎么办是去买一副写好的,还是在这裏排队,让现场写一副对联出来”
想现场写,但又不想排队。
青韵犹豫过后摇了摇头。
“算了,一会随缘看吧,我们先去买年三十要放的鞭炮和烟花,这个不着急。”
“什么叫随缘看”月婳将刚要转身走的青韵重新拽了回来:
“你决定好,我们就知道下一步要去哪,要是买手写的,就一个人排队,一个人去买鞭炮,要是买机打的,我们就一起走。”
这话可被青韵抓到很大一个漏洞。
眉梢下抑,青韵笑不出来。
“什么…这可是我跟你第一次来静安,第一次跟你逛集市,第一次和你一起买新年对联,但是现在,你却告诉我,你要和我分开行动,留下我一个人。”
…
一段话下来,月婳就只听到三字。
“第一次。”
她凝着笑容看向青韵,一脸拿她没办法,服软似的解释:
“我可没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一会怎么做,是基于你的选择,而且,如果你不愿意分开走的话,我也会听你的呀。”
青韵冷哼声,不说话。
不但不说话,还赌气似的转过身。
本来就高,穿的靴子还有根,一大只顶个可爱的小蛇耳套,冷着脸站在那跟月婳置气,因为她无心的一句话闹心。
这画面可给月婳看乐了。
月婳笑的越开心,青韵的脸就越黑。
月婳微微垫脚,用自己的小马耳套去碰了碰青韵的小蛇耳套,柔声安哄:
“小青蛇,可不可以让你的主人不要生气了,她生气时的样子怪可怕,而且,过年这么喜庆,别冷着脸。”
“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