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
眼眸深沈,青韵狠瞪月婳一眼,所有情绪,全都表达在那一句。
“你去死吧。”
相爱的人,如今恶语相向。
所有难听话都被说出。
之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恨,青韵向来是睚眦必报的人,更何况,不易展露出的柔软处,这次被月婳戳的这么深。
她信任她,才将她的家庭告诉她。
在她对月婳坦诚相待的那一晚,也不曾想过,想过这些会成为月婳以后伤害她的掌中利刃。
这把由她亲手铸造的利刃。
当真戳的她血肉模糊。
月婳冷笑出声。
“这才是你,自私又毒舌。”
青韵几乎是吼着咒骂:
“我这样,也好比你一副清白圣人样,皮下,却掩饰着一颗恶心至极的心,让我生生作呕。”
月婳微垂着睫毛。
她就这样看着青韵撕心力竭的样子,耳朵似乎出了问题,什么话都听不到,只看的到,看到青韵此时脸上对她的憎恨。
明明一小时前,她们还难舍难分。
可现在,说实话。
她想逃离,想逃离青韵。
青韵删除视频的行为,无妨就是给她心头一击,她发现,不管如何相处,她还是无法预判青韵在生气下的行为。
“你少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青韵强忍情绪侧过头。
她无法直视月婳此时的眼神,看的心生悲凉。
“青韵,我们——”
月婳苦笑,带着哽咽。
垂落下的两手默默抓紧衣角,青韵沈默地等着,等着月婳对她的判决。
两个人的情绪内耗到如此。
没有再相处的必要。
更何况,青韵一怒之下,私自将属于童妤留下的唯一念想全然删掉,她只是一个陌生人,又凭什么这么做…
她们,该多恨她。
“我们”
青韵低低咬着声线,心中狂风暴雨。
“我哪敢将我和你放在一起,与你并称为我们能跟你用这个词的人,只怕是姓童的那位吧。”她最擅不饶人,尤其此时,占据上风。
月婳默默接住青韵的情绪。
“我们之间,为什么要这个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那你得好好反省。”
青韵觉得她好笑,什么恶话都说了,此刻却又在这装傻装楞的问她
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变成这样,她月婳心中不清楚吗
真是搞笑。
“我是该反省。”
良久,月婳抬手捂住眼睛,垂着头,她发出一声无奈笑意,哽咽道:
“你说的对,我是该反省,但我不该反省我的善良与一次次心软,我该反省的,是我看人的目光。”
看人的目光
“好一个以退为进的理由。”
青韵僵坐在沙发上。
这句话,真真伤的她喘不过气。
比起她说,说她活该不被家裏人爱,这一句,还要更伤人。
趁着眼中泪意还未完全散开,青韵逞强抹去,她开口:
“你说你看人的眼光有问题或许,也算是吧,你要是早些发现,今天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不会痛苦,你也不会。”
气压低的可怕,青韵面无表情的说出残忍事实:
“所以,今天的事,包括我的行为,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一步步冷暴力冷处理,才将我逼到如此,伤害了我,也毁了这封来之不易的视讯。”
“都怪你。”
一句话,便将责任推了回去。
当她以为这些话又狠戳月婳心窝,会令对方对她内疚之时,月婳情绪却是罕见爆发。
“你有什么资格啊!”
这句话,被月婳说的愤怒无比。
她勉强撑着走到青韵面前。
手指,直直戳在青韵心口,每戳一下,眼眶内的热泪就流淌出,质问道:
“这些话,你怎么能说的出来还有删童妤的视频,你凭什么啊就因为我之前在你面前都很好说话吗所以,你一直在我事情上这么肆无忌惮的自作主张,分不清轻重缓急,只凭情绪去办事。”
青韵水波眸中,映出月婳身影。
已辨不出此刻情绪。
她的泪,她的悔,到底是因为月婳对她的字字诛心,还是因为,她察觉到这些年所作所为,确实如月婳所讲。
月婳压抑的哭:
“为什么不管什么场合,你总是再由着你的性子,心安理得的去插手和破坏别人的事情啊。”
青韵背过身,脸颊剎时落下泪。
心墻筑的再高再坚硬。
可当对爱一个人,她的爱,因爱而生的悔,皆都爬了出来。
面对月婳终于说出口的心裏话,青韵半阖着眼:
“我很糟糕,而你,比我强不到哪裏去,月婳,我们半斤八两。”
“恶人配骗子,绝配。”
青筋直跳,青韵不再此地停留。
她拉开卧室门,冷脸看着屋外正站着焦急等待的二老,眼中彻底没有了情谊:
“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女儿。”
“青韵,你冷静些。”
顾不上屋内瘫坐在地面上的月婳,宫萍去追换鞋准备走的青韵:
“外面这么冷的天,你是要去哪裏,有什么不满,我们在家裏说。”
青韵一个甩手,甩开手上束缚。
她反讽道:
“你们家太拥挤,活着的人不珍惜,偏偏去回忆一个死了的人,我是挤不进去了,不碍你们的眼,就这样吧。”
内衬裏两个红包,她的改口费。
前面有多宝贵,现在就有多恶心。
她随手一丢,红包被丢在地面上,抬脚,当着宫萍和月山权的面,青韵踩在上面直直走出去。
门被用力一甩。
“啪”一声。
青韵站在电梯内,看着那扇门,她知道,她和月婳,算是彻底结束了,月婳这往后几载,定然是不会原谅她的。
就这样吧…
正月十五,阖家欢乐的日子,青韵衣着单薄,坐在一家便利店内,守着面前的微波炉,等着一份速食饺子被热好。
手背上的红痕,很显眼。
青韵的目光定在上面几秒,想到今天丑态百出,便扭过头去看着窗外,她好像天生就擅长把所有事情都弄的很糟,弄到收不了摊的局面。
明明,明明今天是很好的日子。
“今年,还不如去年。”
青韵轻声嘲讽。
往年,虽在青家那豺狼虎豹之地,但起码温度合适,不冷手,现在,两手明天怕是又要受冻变红肿。
受些冷,心才静了些。
后之后觉自己的行为与言语有多过份。
她怎么能对月婳说出去死的这种字眼,可是,月婳不是也说她活该,这何尝不是对着她的软肋,狠狠一刀戳上去。
算了…
闹了,也骂过了。
她们互不相欠。
青韵跟下定决心似得,她转身看着店员:
“小伙子,给我拿一瓶白兰地。”
这的酒都是50ml,小瓶迷你包装。
根本喝不醉的。
但,她今晚也不是买醉去麻痹神经,更类似于做重大决定的那种。
这种时候,往往需要饮一杯。
“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
虽不知这句话出自哪,青韵却总是说给自己听,从小说到大,自己给自己壮胆,自己给自己宽慰,自己给自己舒心。
这句话,陪她走过无数难捱的曾经。
可皆有利…
又有利在哪
青韵看着眼前情景,手指抑不住的颤,脸上的虚假表情更是再也撑不住,半趴在桌子上,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
月婳应该,应该要恨死她了吧。
“活该没人喜欢我。”
青韵不知想到什么。
唇角微勾,她自嘲一句,
也是,这样的人,谁能喜欢换位思考,青韵自己都很讨厌自己这种性格。
看眼手机,凌晨一点十五。
手机上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人找她。
青韵轻笑声,但她还是起身去货架拿了一个成品小蛋糕,问店员要了一根蜡烛,久久盯着看,眼眶红了,命运可笑。
“骗子,祝——”
并没有祝福的喜悦。
青韵停顿,她考虑过后,无奈又苦笑:
“祝你早日走出来,开心每天。”
无法共鸣的时刻,她不理解。
不理解月婳当下的反应,明明她就在她眼前,明明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了机会,为什么,为什么月婳还是沈默不语。
算了,都已经支离破碎。
再纠结也没意思。
吹气,蜡烛她替月婳吹了。
青韵随便找了家酒店,今年正月十五,她一个人在异地度过,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满屋她最怕的空荡荡寂寥感。
今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还是发现了月婳的秘密,她依旧对她恶语相向,可当下,她并没有摔门而去。
而是与她在床上缠绵。
带着恨与强迫,一点点霸占她。
事后,她安哄,她示弱,可依旧换不回月婳的心,她就这样因为一段视频,而将她丢下了。
之前的所有承诺。
这刻,都是令人发笑的言语。
青韵这一噩梦,到下午一点多才结束,她躺在床上,一时之间都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昨晚的一切,是梦还是现实
可,是梦就好了…
看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消息很多。
烟花公司的,餐馆的,林汐的。
他们都在提前为她祝福打气,等着晚上那一刻,所有人涌出对她们献出祝福。
可是…
却没有她要等的那个人。
心中悄无声息,但又翻江倒海。
说实话,青韵感觉天塌了。
她生平第一次,感觉这道坎迈不过去了,不知道当下该怎么去处理。
双腿像灌了铅,她勉强坐起身,手撑额头,就这样怔楞了很久,屋内窗帘没开,灯也没开,黑暗将她吞噬。
难过间,她想到了过往。
想到了之前细节之处,她是如何对待月婳,月婳那慢半拍的迟钝之人,恐怕现在都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