歉意
青韵的放弃,无疑是最令人惊讶的。
新兴产业中属她贡献的最多。
按理说她要是想要,就算拿不回公司,当初跟着她一起建立公司的骨干人员也会跟着她走。
但,她却什么都没要。
也正是因为她只要一颗杏树,引得兄妹三人,还有那个与她一样为私生子的青诚,私下找人打探了不少,纷纷以为这块土地下,埋着什么稀罕玩意。
凿地三尺,空无收获。
沈燕知道后,更是对她唾之以鼻。
可青韵什么都没说。
当真联系了专业的园林人员,将这棵树连根拔起,搬运回了她家院子。
这件事,成了圈内茶余饭后的新鲜事。
林汐对这件事有所耳闻,但碍于之前的过节,硬是忍住没问,直到明天是第三次有关财产遗嘱分割的合同确立日,她开始坐不住。
她抹不开面,让白歆柔去问。
白歆柔拨通青韵的电话。
按下免提键。
青韵淡淡嗓音传出:
“嗯”
这几天,沈燕和谢幂的电话不少,都是在说这件事情,除了她们,她身边与她熟络到要关心这件事的人,也只有林汐和白歆柔。
想想,她们应该也不会找她。
所以,在青韵此时个人情感癥状正脆弱时,白歆柔的这一通电话,令她心头有了慰藉与温暖,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你怎么了这是”
在林汐的眼神示意下,白歆柔一开口直奔谈话目的,语气自然,并没有前段时间闹隔阂的不自在。
青韵不轻不重反问一句。
“你们知道了”
“这几天,你们家的事都传开了好不好明天就是最后一版合同确认日,你真什么都不要太亏了吧,而且,这也太不像你的做事风格吧。”
白歆柔简直怀疑青韵吃错药。
这要是没受什么大的刺激,还真是做不出这种决定,能突然变成这,理由也就那么几个。
由不得人往那方面想。
在青韵还没回答时,白歆柔又问了一句:
“你现在这恍惚的佛性劲,不会是情伤所致吧要是真这样,你就太夸张了。”
不止夸张,简直无法理解。
青韵声音明显小下来。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这话问的…
倒是有那么一点明知故问
抬眸,白歆柔与林汐默默对视一眼,林汐挑眉,明显是默认这样的话,白歆柔则是握拳在她身上反捶了一下,这样的话让她怎么回。
白歆柔没回答,就单纯拖长音调。
像是附和,又像是在默认。
“嗯…嗯…”
听这反应,青韵有些自嘲似的笑了。
她纠正:
“跟月婳没关系,是我单方面决定的,突然之间就是不想要了,觉得没意思,我有车有房,也已经财富自由,为了争那些,还要跟他们无休止的扯皮,后续,避免不了内部产业业务上的商务往来,我不想再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了,仅此而已。”
“可是——”
白歆柔想了想。
“很多问题,并不是已经财富自由,就能恰到好处去避免,除非,你就想停在目前这个阶段,并且做好准备,以后慢慢淡出你现在拥有的闭环圈资源。”
相当于隐退。
隐退后,就代表别人在倚靠着家庭势利努力分支,都在进步,而青韵,则是停滞不前,靠一个人的能力,是很难实现阶级改变。
青韵不为所动:
“嗯,我知道。”
白歆柔蹙眉。
她觉得青韵魔怔了。
“你就说我和林汐,我们三个人,现在一年的年收入差不多吧,但你能接受,五年后我们两的月收入就是你的年收入这个差距,你心裏难道不落空吗到时候,我们聊天时,话题都不一样了,你不自卑”
“我为什么要自卑”
局外人笑看局内人,青韵是透彻了。
她从容不迫的说道:
“我靠自己有什么觉得羞愧,说实话,我现在也没兴趣跟之前那样,总是去参加别人组的局,去扩充人脉,去认识新朋友,我觉得这样的事,浪费时间,又没意义。”
这话…
林汐和白歆柔面面相觑。
“你现在也太佛系吧。”
白歆柔有感而发,甚至还不确定的看了眼手机号:
“我没打错号码吧这就是青韵的号码啊。”
青韵告诉她。
“我这几天想明白很多事。”
白歆柔几乎秒问:
“什么事”
“说不清,也懒得说了。”青韵深呼口气,语气中多些苦笑:
“可能这就是个人经历吧,我现在就是突然想换种活法,抛开那些不重要的,只为我自己,每天让我的情绪舒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够了。”
她说的这些,白歆柔并不能理解。
站在白歆柔与林汐的角度去看,这突如其来的一件事,不说去争多出来的一部分,就说平均资产吧,拿着这些也行啊。
为什么她现在不争了
眼看白歆柔尽是在说废话。
林汐抢过电话。
她一开口,满肚子都是对这件事处理上的不满:
“你真考虑好了那可是不少钱啊,能让你少奋斗好多年,接到手,那上面写的可就是你青韵的名字,你就算坐吃山空,这辈子都吃不完啊,白给的,你为什么不要啊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不说去争别的,就该有的固有资产平分,这个你应该要拿着吧,不然你这青姓氏白起了,你这么多年给他们家打白工啊你这是,你可真是伟大,我的大圣人。”
这段话说的连气都不带喘。
青韵的胃开始有些不舒服。
反酸欲呕的厉害。
在林汐的一连串直白发问下,她跑去卫生间,摁了静音键,干呕,额头冒汗。
久久没被回覆,林汐又说她。
“青韵,我跟你在说话,你不吭声是什么意思失恋就失恋了呗,能有什么,你之前又不是没谈过女朋友,怎么,你现在是想苦肉计吗故意这么颓废,想让月婳看到,然后对你内疚”
说的挺中肯。
像青韵的做法。
又不像她的做法。
论报覆心,这一圈人内,没有人比青韵的记仇报覆心强,但同样,这么多人内,青韵的好胜心要是排到第二,恐怕,还没有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她争抢好斗的心,众所周知。
手指紧攥纸,青韵贴着墻,一点点滑坐在地板上,双腿屈膝,脸不由贴着膝盖,想把整个人都窝起来。
“这家伙在干嘛”
等待的依旧是沈默,林汐忍不住看向白歆柔,有些埋怨似的不耐烦。
控制呼吸频率,屏气。
胃部不适有所缓解。
青韵这才摁了下静音键,她说道:
“我都说了,跟她没关系,不用把理由往她身上想。”
这声音,又低又弱,林汐下意识关心: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听起来要死不活的。”说完又看向白歆柔,
“她刚说话不是这个调吧,怎么突然之间变了”
白歆柔听着也觉得奇怪:
“确实变了。”
青韵慢慢站起身。
“我刚突然胃疼,就蹲下缓了会。你们两除了这件事,还有别的要说的没要是没有的话,我就睡了。”
“你还有心情睡,真是服了。”
林汐嘴上吐槽着,但又心软,她改口:
“算了算了,你睡吧,皇上不急太监急,你都不着急,我两再怎么着急也没用。”
电话干脆被挂断。
林汐一脸纠结的看向白歆柔:
“她现在这个状态,真的跟中邪一样,你说,要不要请个师傅现在过去,这样的话,还有一晚的时间重新想这件事,反正,确认一般都是中午十二点,还有点时间够她反悔。”
“大白天,你就开始说胡话。”
屈起的手指在脑门上弹了下,白歆柔有些哭笑不得。
林汐继续愤愤不平:
“你看她,现在家裏一直管事的老太太没了,青韵现在,应该是锋芒展露,可她呢,却表现的跟棱角被生活磨平一样,看着都气。”
白歆柔强调道。
“人家不也说了,想换一种活法。”
“她想换一种活法没错,但不应该是现在,假清高,到嘴边的肉不吃,我们现在不打她一巴掌,把她拍清醒,难不成还等着那兄妹三,后面给她一棒槌。”
话糙理不糙,林汐形容贴切。
白歆柔被气笑:
“你看你这什么形容词,一巴掌,一棒槌的。”
“我说错了吗”
林汐不以为意,她嘟囔:
“等那兄妹三踩在她头上,可不是就是给她一棒槌。”
白歆柔问她:
“那现在怎么办”
“去找月婳。”
说去就去,林汐起身就去穿外套。
“啊这不太好吧”白歆柔急匆匆跟在她身后,拉住她的胳膊:
“上次叫人家跟我们一起乌镇,就已经很冒昧了,你现在又找人家,她们两之间的事情,上次应该已经说清楚了。”
林汐点点头。
“继续打扰是不太好,可是——”
可是,现在可是特殊时期啊。
“冒昧的是我们两,又不是青韵,月婳怎么看我们不重要,反正我们以后也不会有太多交集,重要的是青韵现在这个事,得让月婳劝劝她,别后面后悔了,那找谁哭去啊”
听林汐这样说,白歆柔转身就要走。
眼疾手快,林汐拽住她。
“你别跑啊,我们两肯定要一起,不然,我还真不好意开这个口,你站旁边给我壮壮胆。”
白歆柔早就看破她这种套路:
“你先给我说清楚,一会见面,是谁说这个事,别到时,唱好人脸的那个人还是你。”
“这个嘛——”
林汐摇头晃脑的转悠,嘴上就是不说,
在对方的眼神逼迫下,她不得不张张嘴皮,嘴裏稀裏糊涂的:
“那就…到时候再看呗,你,我,都一样,计较这么多干嘛,还是不是饭搭子了。”
白歆柔一个口型。
“呸。”
等林汐解释,除非太阳打西边。
两人边吵边商量方案,直到坐上车,林汐才反应过来:
“我们是不是刚一直说怎么跟月婳说这个事情,但是没想过,月婳现在人在哪裏”
白歆柔顿时翻出一个白眼。
她跟着吐槽:
“好家伙,还真是没带脑子出门。”
“没事没事,问问。”
林汐掏出手机,搜索月婳的名字,打开聊天对话框,上次对人家的逼问内容,自己现在看都觉得尴尬。
她把手机晾出给白歆柔看。
自己感慨。
“你说,上次这样的话,是怎么被我这么一张漂亮的说出来的。”
白歆柔闻言挑眉楞住。
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吐槽林汐这紧张节骨眼还有的调侃之心,还是屏幕上说的那些难看字眼。
幸亏,青韵喜欢的是月婳。
良久,白歆柔回她。
“你啊,屏幕对面的人要是换成别人,我看,青韵和人家对象和好之时,也就是你这个口无遮拦的人,失去青韵这个朋友的时候。”
有这么严重
林汐自己再看眼屏幕。
[贪图享受],
[害人不浅],
[撒手不管],
[间接责任],
[捞女],
[没有你这样做事的吧]…
她说的高频词。
好像,看起来并不雅观。
林汐心生别扭,扭头看窗外:
“顾不上了。”
白歆柔被她逗笑:
“你顾不上就顾不上,摁掉手机看窗外干什么又不给人家发消息了那领导指示,我现在应该让这车的方向盘往哪边打。”
“往你头上打。”
林汐被打趣的小小羞恼。
她拿过白歆柔的手机,指纹解锁,轻车熟路的点进微信:
“我是不发消息了,但是,我可以拿你的微信给月婳发。”
说完她自己就乐呵,太聪明。
白歆柔一记冤大头的眼神。
她嘆口气。
“行吧,这种事,你从小到大没少做,我都习惯给你背锅了。”
林汐回话的嘴皮速度挺快:
“那没办法,谁让你长的就蛮乖蛮正派,就算你犯了错,大家也不会太计较,哪像我和青韵,做一件事,恨不得被别人解读成三件。”
“长相可不是原罪。”
白歆柔说出一句常说的话。
林汐抬手叫停:
“先安静先不说了,让我组织组织语言给月婳发微信。”
她想了想,信息发的简单明了。
[我今天刚好有事来北培医院一趟,你午饭时间有空吗有空的话,我等你一起吃个饭]
现在是十点五十三。
要是有空的话,应该也来的及。
比预计中收到回覆消息的速度要快,月婳简单一句话:
[好,十二点医院三食堂。]
“她答应了。”
林汐赶忙将月婳的回覆读了一遍给白歆柔听,随后,生出疑惑:
“你说,她怎么不问问是什么事答应的这么干脆。”
“我找她,还能什么事,你想想。”
白歆柔客观陈述一句。
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几个人,生活兴趣社交圈完全不同,她们之间唯一的纽带,无非就是青韵。
林汐忽地感慨一句。
“不过,有一说一,前任做到月婳这份上,也确实是难得可见的负责,要是她身上不背事,能和青韵简简单单在一起,该多好。”
事与愿违,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白歆柔的话每每都是客观的:
“像这种长的漂亮,学习好,又三观正的人,大多年纪轻轻早就被别人预定了,只能说,青韵如果太纠结于月婳的过去,可能也就没这福气吧。”
林汐能理解青韵的难处:
“那爱一个人,肯定在乎她的全部。”
“我要是爱一个人,知道对方心裏有一个死掉的白月光,这抓马剧情,我再喜欢,我肯定也早早就调头跑了,她杵在那,只要一想到,就扎心,扎心就会莫名情绪不好,那就得吵架,女的还爱因为情绪生病,什么乳腺癌,卵巢囊肿的,多坑人。”
林汐越说越生气,活脱脱的骗人。
“好了好了”
白歆柔用柔和拉长的音调,试图让林汐平静下来:
“这话你都说了n遍,我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林汐的脸涨红。
“我每次想到都很气。”
狠狠将自己带入青韵的角色,气疯。
白歆柔打趣她:
“吃空气呢你这是,多吃吃,你不正愁减不下那二两肉。”
林汐没好气:
“就你会说话。”
就这么一路吵吵到北培医院。
车停好,按约定时间在食堂等着。
看着医院这人来人往的人,白歆柔有些担心:
“人这么多,椅子之间的距离也近,我们之间说个什么话,隔壁应该听的清清楚楚。”
林汐回她:
“月婳都不怕,你怕什么”
似乎言之有理。
白歆柔点头:
“你说的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是吧。”
林汐是个急性子,一点都不想等,刚一过十二点,她就催蹙:
“你赶紧给月婳发个消息,说我们已经到了,问她还有多久。”
“那我该怎么说”
直接问的话,倒显得没礼貌了。
可要是不问,林汐能在她耳边炸开花来,正询问时,一抬头,正对楼梯口,她们要等的人已经出现了。
月婳似乎刚忙完。
薄薄一层棕色大衣下,是手术服。
等走近些看,还能看清楚她额头上被手术帽勒出的浅浅痕迹。
“你来了。”
任凭事前嘴巴说的有多欢快,在看到月婳这一刻,林汐还是有些怯场,不得不说,在医院,在属于月婳的地盘上,她身上,真的有一种莫名的严肃疏远感。
月婳还是话少,轻声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