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说!”
她猛地站起身,步伐加快的走到那一棵杏树旁边,对着树大声质问,发洩着从小对青老太偏心所造成的不公平待遇的不满。
气血上涌,一瞬间愤怒全部点燃。
“我就是让你们所有人都亲眼看到,看到从小到大被养在外,没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野种,都比你们从小带在身边养的宝贝强百倍,就是要让你们看到,我这样的人,也能拉拢到林汐和白歆柔这样的朋友,我就是要让你在这裏,看我现在过的有多么恬静安好,而你那引以为傲的两个孙子,此时,正因为你替他们攒下的泼天富贵,而争的有多么面目扭曲,恶心,丑陋,我就是要让你狠狠打脸,让你知道,你选错人了,你想用一棵树牵制我,那我如你的意,我们以后就在院子裏看着,看着你最爱的青家,到底最后会被谁分了家。”
青韵此时的情绪倾诉,令月婳傻眼。
周围一下变的寂静起来。
她回想到最初认识青韵时。
青韵那双阴郁眼…
总是被似有似无,又有些淡淡平静的笑意丝丝点缀,令人看不透。
她的笑与行为,让人丝毫看不出她心底还隐匿着这么大的委屈与不甘,这么一直装着,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又默默面对黑暗中的自己。
等到白天时,依旧笑眼盈盈。
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月婳突然觉得,觉得青韵这人也是稳厉的,她根本不像她表面看到的那样,易怒,暴躁,情绪敏感。
反而,她很隐忍。
她的肢体言语反应,比起她真正的心中情绪,慢的那不是一点半点,而是一整个大大的差距,可能,她心裏已经开始狂风暴雨,雨雪蒙蒙,可面上,才开始皱眉不悦。
你不懂她为什么对你这么苛刻。
可在她心中。
她已经给过你太多太多机会。
月婳默默跟走上前,她看着青韵的背影。
良久,她安慰她:
“我想,这时候你更应该夸夸自己,而不是在这指责着这些不值得的人,一个人从小不点大的时候隐忍到了现在,你现在拥有的这些,不是要让那些对不起你的人后悔,而是要感谢过去的你,是你让自己变的越来越好,你不是不值钱的小不点,恰恰,你是自我打磨,忍下磨锋之痛的明珠,你是你自己的福星。”
你是你自己的福星…
听到最后一句,青韵的右手微微颤。
随后,她微微仰起头,任由雨水打落在她的脸上,眼尾的泪珠被冲散,她不转身,不敢去看站在身后,月婳那一汪柔软的杏雨眼。
青韵拿手捂着眼睛。
她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月婳啊月婳,真不愧是月婳,太懂她了。
她是她自己的福星。
这样的话,也就只有月婳能说出来了,这么懂她的人,她怎么舍得放手。
青韵绷紧喉咙,她看着她。
她说:
“你和我说说童妤吧,你开导了我,我也听你说说故事,你和她的事,是不是也一直憋在心裏,没办法说给任何人听,只能自己忍着。”
月婳开始拭泪:
“好。”
雨逐渐大了,都是成年了,情绪爆发也就是一瞬的事,等冷静下来,也就知道要收敛。
她们进了裏屋,开着空调。
围在茶壶前烧茶烤橘子。
青韵盘腿,她倒了一杯热茶给月婳:
“我现在想想,我之前是一直沈浸在我的情绪中,丝毫没有考虑到你对她避而不谈的原因是什么,是我一次次再逼你掀开自己的疤去温暖我,抱歉。”
“没事,都过去了。”
月婳端起茶杯轻抿,表情如常。
青韵没再多说,只是微微下挪的目光,註意到了月婳放在下的另一只手,此时正在微微轻颤。
她在隐忍,她在控制情绪。
青韵主动开口引导。
不曾想,有一天她也会安慰人。
“人吶,感情就是这么矛盾,上一秒,我还在外面指着那颗杏树痛斥痛骂,现在,静静坐在这裏品茶吃橘时,又莫名想到我奶奶在时的时光,她最喜欢下雨时,烧一壶热茶坐在阳臺外,与人闲聊了,月婳,是不是刚开始面对这件事时,就是我现在这个矛盾的反应。”
“嗯。”
月婳轻轻回了一个字。
什么都还没说,面目表情就有些收不住。
青韵主动开口去问。
“童妤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挺好奇,好奇一个十九岁的少女,究竟是什么性格,才会将月婳困的这么久,久到久久难以忘怀,永远优先第一选择。
“她——”
月婳回想,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只记得在那段视频内…
当童妤坐在桌前,两手撑着脸颊,抬起她那一双清澈的黑色眼眸时。
她看着屏幕,就像是透过屏幕,与电脑这头的月婳四目相对,就这么一眼,再尖锐的防护也会被软下来,她的心,就紧紧跟着她走。
月婳嘆口气。
“要我单说她的好,我说不出,更怕漏说,还不如我跟你讲讲我在之前的坏,这样,你就会知道她这人纯真善良在哪裏。”
“你对她评价挺高。”
这一句回答,青韵就懂了。
“我以前太清高自傲,生长环境简单又幸福,所以,总是把自己的位置摆很的高,即便是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也不低头,总是等着童妤来主动哄我,不说话的时候,我就一个想法,就是想让她尝尝没有我陪在身边闲聊吃饭做游戏的苦。”
以前挺幼稚,月婳自己都觉得好笑。
可如此大方幼稚。
更是知道身边有人依附。
“所以,我经常和她生气,很小很小的事,我都会生气,生气了,就不想和她说话,这时,她就会买着我最喜欢的珍珠奶茶,端在手裏,边追着我说话,边看准时间将吸管往我嘴裏塞。”
月婳望向窗外,看看虚空一点。
青韵微不可觉的轻嘆气,语气压的平平:
“这样看,你和现在的我挺像,这样的你,好像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吗”
攥着茶杯的手松开,月婳端坐。
可能是想缓解下情绪,月婳手边随意摸,想要说个别的话题岔岔,担心连着说,心裏会难受不已。
她摸到杏子:
“这杏子挺甜。”
青韵稳稳接住她这句废话。
“你要是喜欢的话,每年结果时,我都过去送一份给你吃。”
“诶,不用这么麻烦的。”
一听青韵要过来送,月婳赶忙摆手推辞。
她想要躲避的心思过于明显。
月婳的激动婉拒行为,令青韵难堪,她看向远处,轻声一句:
“看来,你以后是不想跟我再多生交集。”
她笑了,笑的又苦又悲。
月婳再次楞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
她不擅长这种拉扯。
“我们上次,不是都说好了吗”
青韵闻言眉头微蹙,良久,她答不出。
对啊,明明上次都说好了。
怎么,她现在又脑子不清楚,在月婳面前说一些不清不白的话,惹得人家尴尬。
可,脑子不清楚就不清楚吧。
——不得不承认…
在看到月婳的第一眼,青韵空落落的心中,涌出了一种连自己也说不清的谴然安静
“在面对你时,我总是出尔反尔。”
青韵薄唇抿的笔直。
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应该是在面对对月婳的放弃和不舍时,她总是出尔反尔,每当下一面重新看到月婳时,放不下,这三字,就已经占据脑中所有理智。
至于之前说的话…
出尔反尔,一概不愿作数。
她总是反反覆覆。
反覆到连她自己都能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