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
“没…没事”
月婳有些没接住青韵突如其来的道歉。
青韵转过身。
她能感受到她的无措。
这一刻,她与月婳之间似乎没什么变化,再看到她说出软话,学会自我反省时,月婳还是会下意识流露出那种不受控的微微惊讶,随后,勉强与她笑着。
青韵问她:
“一直迁就应该很累吧”
“也还行,我这人打小就能憋的住事情,所以,好像也不太能感受的到累。”
月婳往臺阶后坐了坐。
细长两腿轻摇晃。
此时,雨中观景,吃着杏,与她闲聊,倒让脑子变的清凈了些,青韵微收眼眸,她小心翼翼的目光窥视,并没有被对方察觉到。
似乎,所有一切都慢了下来。
青韵低头微笑。
“是人都会累,你感受不到,只能说明你比别的小姑娘皮实些,到了你承受的那个界限,你自然也会累。”
月婳回她:
“那就暂时还没到那个度。”
暂时…
那什么时候会到,到了又会怎样
青韵默默咬紧了唇。
“你这几年一直包容我,是不是总有那么一点原因因为我和她长的像,你有时对我好,会让你有一种弥补她的心理感觉”
刚分开那段时间。
她觉得很多心知肚明的话不用多说多问,可即便心中是这么想的,但该问的,该求证的,她都一个不的逼问了月婳。
可唯独她对她的包容。
她一直不敢去面对。
“青韵…”
月婳刚想开口说,青韵就用一种毫不在意的轻轻语气将她打断。
她看着她,自顾自说:
“我之前什么都敢问你,用被你否定的答案去伤害我们,可唯独这一点,我从来不敢开口,她是你对我所有好的一切基础。”
对,没错。
这点,是月婳对她所有好的一切基础。
如果连基础都做了否定。
那就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月婳只能这么回答她:
“我们认识的年纪有些晚了,很多事情,可能都是有定数的吧,老天让我们这个时候认识,肯定也是有自己的道理吧。”
“是吗”
青韵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随后,她又补充:
“我认识你,确实是我的幸运,你帮了我很多,可是,那你呢”
她的出现,于月婳而言有什么益处
除了外貌和童妤相似一些,似乎,也没什么能让月婳在茫茫人群中多看她一眼的理由了。
她不是什么sci大佬。
也不是什么学术名流。
她与月婳之间…
说难听些,两人本就互相不吸引。
面对这种极易在回答时伤害到人的问题,月婳温柔避开了,她倒是拿出了自己的难堪去说笑烘托气氛。
她不急不慢说着。
“那当然有,就像我们刚认识那一年,医闹纠纷,不是你来帮我解决的吗这种事情,好像我身边认识的人,也就只有你有能帮助我的能力了。”
青韵失望的嘆气:
“所以,这就是你愿意留在我身边的原因之一”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失望。
明明,这个答案比起是因为看到她想起童妤要好很多,但,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失望。
“我还蛮希望,希望你——”
说到此时,青韵有所停顿,她学起月婳刚才的触雨动作,任冰凉雨水打在手掌内。
良久,她说出后半句。
“希望你真正喜欢的,只是青韵这个人。”
不是她带有光环的身份。
也不是与童妤相似的外貌。
恋爱中很简单的一个要求,与青韵而言,似乎都变的非常困难。
可能就是跟她的原生家庭有关吧。
——她总是希望…
希望有那么一个人,能抛开外在一切,只是单单纯纯的喜欢她,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什么性格,什么容貌,都能坚定不移的选择她。
是喜欢她青韵这一个人。
而不是她青韵身上的某一特质。
月婳当然明白青韵的意思是什么。
可是,她刚说的,也是最现实的大实话。
见月婳不吭声,青韵继续自言。
“这么多年,我总是想寻找一个稳定的精神寄托,但结果都是寥寥无几,每当我暴躁,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我心裏都很难过,我的难过,和我的情绪是成正比的,可其实,我又什么都不想要,我不要什么山盟海誓,也不要什么金钱权势,我要的,就是坚定不移的选择,哪怕你两袖清风,身无分文,只要你紧紧抱住我,说你选择我,哪怕是骗我的,我都会在心理说服我自己的。”
——可惜…
月婳连骗她一次。
让她试图安慰自己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她。
“好端端的,我又和你说了这么多不该说的话,要是打扰到你,我对你道歉,对不起。”
呼吸微疼,青韵抿唇后歉然一笑。
冰冷的空气从两人之间的肩缝流过,月婳不由轻颤,忽地觉到一滴冰凉,触感很轻,一滴雨水,不偏不倚砸落在她眉眼。
烂掉的情绪,烂掉的感觉。
月婳哑着嗓子微声说着:
“原来是这样…你看似在争来争去,可其实,说到底,你什么都没那么需要,就像你刚说的,你的这些偏执行为,也只是想被关註,想被大家在人后讨论,讨论你,说明就是在註意你,这样的註意,会让你孤寂的心稍微感到些许热度,觉得自己不是没人关註的小草。”
她说的一语中的。
青韵从小不被关註。
所以,想要被关註的渴望就格外强烈。
不管是在家庭,事业,又或者是情感,也不管是好与坏的哪一端,她总是要做到极致。
只有极致,才能被人记住。
她小时候过的太破碎。
这种对比心理,已经根深蒂固。
“你才发现。”
青韵扭过头,委屈又不甘的抿着唇。
这次,月婳终于懂了。
她懂了她之前理解不了的争到底是为什么。
月婳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心疼她的委屈:
“前段时间,你总是在逼问我,问我你和童妤在我心中的一二关系,其实,你也没那么想知道答案吧,你只是想听到我选择你的回答,具体是真是假,你一点都不会在乎,就像这次,你之前努力工作,就是想逼你奶奶选择,在孙子孙女没出息的前提下,到底会不会去选择你执大权,事实一次次的摆在你面前,项目一个接一个的被收回,可你却依旧埋头苦干下个项目,就是为了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权利,还有,你明知道这棵树有别的含义,但你奶奶说了那样的话,你就会自己说服自己去相信,你这样内耗自己,不会觉得累吗你晚上睡的着觉吗又睡的踏实吗”
此时…
无法解释的想法,通通有了合理的解释。
月婳最终还是小瞧了青韵。
小瞧了她的脾性。
青韵终于不再藏着掖着,将所有不为人知的想法倾数吐露:
“我就是要让不选择我的人,一次次去重新选择,直到他们的选项只剩下我,只能选择我时,我再将所有的一切难堪苦涩都还回去给那些人,看着他们卑微的求人样,这样,我心裏就会特别有成就感,有被强烈的被需要依赖感。”
“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很难吗”
月婳一脸不理解的看向青韵。
她脸上,全是对对方童年不愉快遭遇所造成的畸形观念的同情。
青韵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