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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济慈堂少东家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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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紫微笑点头,手指轻轻按在慕容珩的嘴唇上,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没关系……”

慕容珩轻轻地握着她伸过来的手指,淡淡地笑着,“昨天我在林子裏的时候在想,糟了,这下你

要一直恨我,我这辈子都没机会为自己辩解什么了。”他停顿了一下,望着她,目光沈静如水。

时空仿佛在此刻凝滞,屋内很静,静得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突然降临的飓风在沧州横行了两日,许多郊区的农房都倒塌了,数十人丧命,街道上到处可见建筑物的断桓残橼,沧州城满目苍夷。

而华北最高统治者-阜军督军吴昌龄这几日的心情却出奇的好,原因有二,一为原本岌岌可危的莫澜江在溃堤的前一刻突然降潮了,这不是老天庇佑是什么?二是飓风离了沧州后沿着海岸线浩浩荡荡向江南杀了过去,他心想,这下有得陆明堂这老儿和他乳臭未干的二小子受得了。

这会儿,他正歪在督军府富丽堂皇的西厅内搂着新娶的五姨太,惬意地听着戏班子唱着《牡丹亭》。

“好!”一曲终了,督军微笑着慢慢鼓掌,一边吩咐副官打赏。

臺上一生一旦忙弯腰行礼谢赏。

吴督军肥胖的手指在桌几上敲着,瞇着眼睛道:“那个唱杜丽娘的小旦,看着还不错。”

一旁的副官马上有眼色地招手让小旦上前来,那小旦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扮相十分俊俏,一双杏

眼微微上挑,她低头站在督军面前,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

吴督军盯着她,和蔼地问:“叫什么名字啊?”

小姑娘怯生生地道:”回督军,小女名叫雅仙。”

“哈哈哈哈,果然人如其名。”督军抚掌大笑,似笑非笑地望了副官一眼。

副官领会,与一旁的戏班主道:“你让他们卸好妆就回去吧,雅仙留下,晚上为督军唱堂会。”

班主闻言一惊,壮着胆子道:“督军,雅仙年纪还小…”督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班主吓得抖了抖,喃喃道:“是…是……”

督军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雅仙惊恐地望着班主,班主无奈道:“孩子,晚上好好表现,难得督军看得上…”说着一脸无奈地带着雅仙下去了。

一旁打扮妖娆的五姨太鼻子裏面“嗤”了一声,冷冷地站起来,扭着身子走出去了。

督军正回味着方才那小旦的身段和眼神,想到晚上的美事不由心中乐开了花,一边手指敲着桌子低声哼着:“没乱裏春情难遣,蓦地裏怀人幽怨……”

一阵急促的脚步打断了他的闲情,廖绩风带着两个军官快步走了进来:”督军!”三人行了个军礼。

督军摆摆手,“坐!”廖绩风上前一步道:“督军,听说那陆少帅带领江南百姓连夜加固房屋,堤坝,发放疏散通知,飓风过境时竟然无一间房屋倒塌,无一人受伤!”

吴督军怒得拍着桌子,骂了句臟话。“这陆二看来有些手段,不能小觑。”他又问了问近期边境的情况,廖绩风答道陆洵目前没有什么动作,但临川、襄阳附近几城近期都有不明身份的人进出。

吴督军嘱咐各城门要加强盘查,对可疑的人宁愿错抓也不要漏网。

廖绩风点头答应着,拿出一本账本开始汇报沧州各商铺敬献的督军六十大寿贺礼。

督军听了一会,打断道:“济慈堂的礼越发地敷衍了。”

廖绩风忙道:“是的,自从慕容澜的大儿子慕容珩当家后,越来越不把咱们督军府放在眼裏了,上次我去传达收赋银的事情,他居然公然反对涨赋银,药界的那些人也跟着起哄。要不是我后来顶着给他们施压,今年的粮饷钱能不能收上来还不知道呢。”

督军面色一沈:“有这种事情,慕容澜在的时候,济慈堂对我们可是贡献不少啊。”

廖绩风接下去道:“可不是吗?现在就不一样了,倒是那个回春堂的东家比较识趣!”

“哦?”督军问道:“既然如此,药界协会的会长就让回春堂做吧,济慈堂也该晾一晾它了。”

廖绩风连声称是。

八十.吻戏

慕容珩的腿伤好得很快,洋大夫说伤口虽然很深,所幸未伤到筋骨,养个十天半月的应无大碍了。

他在床上躺了两日后,就闲不住下床来,扶着东西缓慢地试着走路了。

他养病的这些日子,把铺子裏的事情交由弟弟慕容禛负责,又指派了心腹的手下从中辅佐。

胡总管虽有怨言,念及慕容珩一贯强势说一不二的作风,也敢怒不敢言。

慕容禛重任在肩,不敢怠慢,格外地用心刻苦,处事日渐成熟稳重,那些个老掌柜都对二东家的表现交口称讚,这让慕容珩很是欣慰,遂安心在家养病。

沐紫那日在林子裏感染了风寒,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接连几日都烧得昏昏沈沈人事不醒的。

阖府上下的关註都在大少爷慕容珩的伤势上,也没人来管她。

后来还是小鸿去铺子裏请慕容禛过来,慕容禛见她烧得两颊通红,吓了一大跳,忙唤人去请大夫来,大夫开了方子,慕容禛等药煎好,陪她喝了药,又嘱咐小鸿好生照看着她,他刚出房门又折返回来,不放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低低嘆息了一声,这才回铺子裏去了。

小鸿被叫去干活了,沐紫一个人躺在后院简陋的房间裏,烧得浑身滚烫,口干唇裂。

迷迷糊糊中有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地覆上她的额头,她顿时感到一阵清凉,添了添嘴唇,摸索着伸出两只手一把抓住那凉滋滋的物什,那手顿了顿,似往后缩了下,她嘴裏喃喃道:“别走…别走…让我焐一焐,好凉快啊……”

那只手静静地被她握着,过了一会,又伸过来一只让她捂着,沐紫攀着两只手不放,脸上露出舒坦的表情,她手上的温度太高,那人的手一会就被她捂暖了,他于是捧着她的两只手轻轻地向上,放在了自己的脸上,她的手掌触到玉石一般清凉的肌肤,心裏觉得很安宁,不再焦躁不安,沈沈地睡着了。

她再次恍恍惚惚醒来的时候,有人在用棉纱沾水细细地湿润着她的嘴唇,她口干舌燥,唤道:“小鸿……给我水……”

有人站了起来,她听到他重重撞在凳子上的声音,她脑子晕晕乎乎的,睁不开眼来,不一会,她的身体被稳稳地托起,凉滋滋的水缓缓流进她的嘴裏,她觉得从头顶到五臟六腑都被沁润过了,顿时有了活过来的感觉,慢慢睁开眼睛。

她一睁眼,正对上深邃沈静的一对眸子,她楞了几秒,突然一口水喷出来,连声不迭地大咳了起来。

慕容珩一边帮她拍着背顺气,一边无奈道:“我有这么可怕吗?怎么你好见到了鬼似的。”他袍子的下摆上有一大块水渍,看上去有些狼狈。

“对不住,对不住,弄臟了你的衣服。”她一边捂着嘴枕头旁边摸出块手帕帮他擦拭,“我没想到是你,我还以为是小鸿。”

“不碍事的。”

“我帮你擦擦。”

“真的不用了,谢谢!”

不知为什么,他们之间变得这么客气起来,或许意识到这一点,两人都沈默了片刻。

她又去拉他的袍子,他伸手去拦,却不知怎么就握住了她的手,她看见他眼裏沈静的微笑,“你感觉好些了吗?”他的声音轻柔得象三月的风。

“嗯,好多了。”她低低地回答。

“又硬撑,你的额头烫得都可以煎鸡蛋了。”

她脸有点微红,慢慢地抽回被他握着的手,仰头深呼吸了一下,笑道:“烧得好畅快啊!你有试过满眼往出去都是粉红色吗?我现在就是,真有趣,比如你的皮肤现在就是粉粉的,你还穿着件粉红色的袍子,哈哈。”

他一惊,忙去翻她眼皮,看看眼珠子有没有烧坏。

她侧头躲开,“我眼睛好着呢。”

大概也只有她,连发烧都能生出这许多乐趣来,他心想,不由低头微微一笑。

她想起什么来,问道:“对了,你脚上的伤怎样了?”

“没什么大碍。”

“医生说你两周后才能下床,你怎么过来的?”她急道。

“走过来的啊。”他不以为然地笑笑。

她看见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水,这一路上走过来,定是牵动了伤口,她心裏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你饿了吧,我让人给你做了一碗粥。”他说着扶着床栏站起来就要去桌上拿,“我自己来!”她抢先一步要下床,却被他一把挡住,她只得乖乖地坐在床上等着他。

他拖着伤腿慢慢地挪过来,在她床边正襟坐下,细瓷碗裏雪白的粳米粥上嵌着点点翠绿色的香芹末,一股麻油的清香,她肚皮适时地“咕咕”叫了两声,不由舔了舔舌头。

正要接过碗大快朵颐,慕容珩却舀了一小勺粥,细心地吹了吹,不容分说道:“张嘴”

她红着脸低声说:“我自己来吧。”

他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把勺子伸到她嘴边,“快张嘴。”

她乖顺地张开了嘴,他满意地将粥餵进她嘴裏,粥很美味,清香绕舌。

他专註地餵着她,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像个听话的小孩子。

忽然她开始流眼泪,他一怔,讶道:“好吃得你都哭了?”

她重重地点头,笑道:“我这是在散热。”

喝了那碗粥后,她发了一身汗,顿觉神清气爽,到晚上的时候又恢覆了活蹦乱跳。想起慕容珩临

走的时候,一边帮她掖被角一边说,晚点再来看她,为了避免出现他拖着伤脚艰难跨越半个院子的悲催场面,她准备先去他房裏报道。

这个时候应该府上的主子们刚刚用过晚饭,下人们都忙着收拾,然后再各自用饭。慕容珩的屋子亮着灯,园子裏静悄悄的,这些日子太太都派人将饭送到他房间裏来的,他在房间裏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搅,除非有必要的事情,下人们都不会过来。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桌后面悬腕写着毛笔字,见到她,颇有些惊讶。

“你怎么过来了?为什么不好好在房裏躺着?”他搁下笔问道,声音有些不满。

“我好了!”她笑嘻嘻道,“已经退烧了。”她傍晚的时候洗了个澡,将浑身的汗渍洗得干干凈凈,头发没有全干,她用跟绳子随意地在后面扎了扎,看上去清新得象雨后的茉莉。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站起来,很自然地在她额头上摸了摸,果然不烧了。

仍是不放心,于是指着自己青色的袍子问道:“这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的。”她爽快地答道,做了个鬼脸。

他气结,只得无奈地笑笑。

她转到书桌后,见他正在纸上抄写一本医书,奇道:“你为何要抄医书?”

他坐回椅子上,继续开始抄,一边答道:“闲来无事,就把父亲留下的医书抄写一遍打发时间,抄书可以静心养神。”

淡黄色的纸上是熟悉的笔迹,一如三年前那般飘逸苍劲,沐紫歪着头看了一会,忍不住翻开书的封面,“岐黄杂病论”。

她惊道:“这书是我父亲的!”

慕容珩一怔,“真的?”

沐紫把书拿起来,仔细地翻了翻,肯定道:“没错!你看这两页上面的这个污渍,我记得我爹当时在写这个书的时候,奶妈抱着我在一旁吃杨梅,我把手上的杨梅汁全擦在他的书上,为此还被他教训了一顿,所以我记得这么清楚。”

慕容珩不解道:“你父亲的书,怎么会在我父亲这裏?”

沐紫摇摇头:“不清楚呀,父亲去世后,家裏的东西都变卖抵债了,这书早就不见了。”她皱着眉头想了想:“或许被谁得了,转手后到你父亲这裏也不定。”

她想起了府后那个废弃的院子和神秘的暗室,还有那副“烟水寒”的画,为什么她家的东西会接二连三地出现在这裏,她想问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也许这只是巧合。

慕容珩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嘆了口气,把书合拢,郑重地递给她,“既然是伯父的遗物,那就完璧归赵,你好生收藏起来。”

沐紫道:“你留着吧,或许对你还有些用处,我七岁的时候就能倒背如流了。”

慕容珩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如果你父亲不是那么早去世,或许你能成为一代女神医。”

沐紫咧了咧嘴,“听上去跟女神婆差不多。”她想了想,脱口而出道:“父亲留下的书,几经辗转最后流到了你手裏,这不是说明我们很有缘份吗?”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一点都不矜持。其实,他们何止是有缘啊,他简直是她宿命中的克星,她的整个人生都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面目全非。

慕容珩望着她,眼神深不见底,嘴角淡淡微笑。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她嗫喏道。

“嗯”

她正准备出去,听见他说:“等一等。”

“这个…你拿回去。”他从抽屉裏拿出那块金表,放在臺子上。

她思考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了表,听到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不要离开我,好吗?”

她心中一动,抬头望上他深潭般的眼眸,他期盼地等着她的回答,她轻轻咬着下唇,点了点头,默默地往外走,他站起来,扶着桌子蹒跚地走过来。

他伸手打开了门。

她刚想说“不用送了”,他放在门上的手停滞了片刻,突然快速关上门,

她楞了楞,不明白他要作甚,他已经转身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温热的唇倏忽印在她的唇上。

八十一.爱你不是两三天

他的吻既霸道又轻柔,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灵巧地撬开她的唇舌,熟门熟路地在她的嘴裏浅尝深探。她觉得自己的心臟几乎要停止了跳动。

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他的唇齿有熟悉的触感,他已经忘了那个烟花绚烂的夜晚和那个满脸羞红的女子,她却无法忘记那一晚光影明灭中他的脸,和眼前一样英俊无匹,一样令她痴迷。

她记得那一刻自己的心情,正如此刻一般春波荡漾,仿佛有最美丽的花在心中缓缓绽放开来。

他身上有着无形的吸力,仿佛一个巨大的旋涡,她伸不由己地贴紧他的身体,伸出双手环在他的腰际。

她仰着头,热情地回应着他的吻。

生命如此短暂,欢乐转身即逝,多少事情发生过了,经过了多少爱恨交集的纠葛和痛苦,从生死离别的边缘走过,她不要再苦苦地压抑和等待,如果爱一个人也算是种罪的话,那就让她万劫不覆吧!

她双手搂紧了他,惦起脚去回吻他,把自己象条柔软的树藤一样攀附在他的身上。

她的回应点燃了他胸中的热火,他也将她搂得更紧,她的舌尖芳香甜美,他食髓知味般地层层深入,肆无忌惮地与她进行着唇齿间的纠缠。

他的吻温柔细致地沿着她的眉毛,眼睛,脖子一路向下,停滞在曲线优美的锁骨上,她觉得身体又开始滚烫火热起来,背上却有丝丝的汗意。

她的脸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茫,脸颊微红,一双眼波光滟滟。他停下了动作,用漆黑的双眸望着她,象个渴求糖果的孩子。她微笑着抚摸他的头发,扬头轻吻他的耳垂,他眉峰轻扬,

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忍着脚上的刺痛,向床边走去。

她平躺在床上,微笑着望着他,眼睛亮得象洒满星子的湖泊。

他心底漾出温柔的涟漪,俯□吻着她微肿的嘴唇,她任由他摆布,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停下来,喘息着问,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她笑道:“我只有睁着眼,才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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