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醒来的时候,她眼角还存着温热的泪。
不知道怎么回事,许昕然又梦见了他。
——简言羽,这个她青春时代,一直小心翼翼藏在心裏的人。
在中学时期,她这个没有任何特点突出的丑小鸭,对于班级的发光人物,自然平时自己连句话都不敢跟他说。
甚至在班级不小心与他所对视,自己都会下意识眼睛躲避。
她感觉自己平平无奇,连被这种优秀的人看一眼,都会污染他的宝贵的眼睛。
以至于后来进入大学,舍友们聊起路上的帅哥,许昕然浑然不知。
身边的朋友都说,她这种行为不行。她也知道啊,可是潜移默化的不自信,哪裏就能一下子像正常人一样呢?
她也想认认真真看着他啊。
才凌晨四点,许昕然下了床,翻箱倒柜一通,终于找到了她中学裏为数不多的一张毕业聚会的合照。
简言羽的模样,犹如一束暖光,突然又照进了他心裏。大概只有在照片裏,她才会这么认真地看着他。
或者是说,才有勇气敢正视。
对于她这个青春时期极其社恐的人来说,她根本没有什么勇气敢与异性聊天。更不要说,明目张胆地喜欢一个人。
更何况,论样貌,学习,还是人际交往,许昕然实在是渺小到……相处一年的班上同学发卷子,都能给她发错。
大概,她的学生时代,过得挺失败的。
所以对于班裏班草的喜欢,她其实隐藏得很深。
梦中的情境,多年来她也重覆梦见好几次,醒来的时候没有一次不是难受,空虚的,身边一种孤独感环绕着她,难捱得窒息。
“哎,我真的很想再见你一面……”
许昕然摩挲了一下照片上的人,突然感慨。
记忆浮现,前段时间某个同学的朋友圈提及过他,还拍了两人的合照。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她脑海裏闪过,她想在第二天,再做一件事。
起码死之前,要了却心愿与遗憾吧。
·
才早上10点,许昕然已经坐着车来到了b市。
经过打听,她知道简言羽在这裏开了一间画室,在学校地段,小有名气。算得上市裏的小红人。
许昕然也没有怎么动脑子,气血上头就这样过来了。
画室外,种着一排太阳花,许是盛夏让它们更富活力,从花盆边缘可以看出,前不久才浇了水。
中学时期,他作为美术生,喜欢在班级一角摆个绿植,几个星期换一件。如今,还是依然。
她抿唇,按耐着心头的不安,抬脚走了进去。
画室走廊狭长,但墻壁上点缀着些藤蔓一样的壁画,室内设计颇具格调,秉承古典与现代相融的美学设计理念。她犹如置身于故事书中的森林。自己则是裏面的仙子,头顶鸟儿在歌唱,身边小鹿也在雀跃。
今日的许昕然还特地穿着到脚踝的欧根纱裙,只有几颗闪动的碎钻装饰,倒是与景衬得气质加持在身。
她的步子突然放慢下来,踏着米白的高跟鞋小心翼翼走着,仿佛森林深处,有一位王子,正在等待着她。
她安静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轻轻推开一间虚掩的门,裏面有几位五六岁的孩子,正在认真对着实物素描。
她的动作自然被孩子们看见。
许昕然小心翼翼地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观察过屋内只有孩子,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带上了门。
“这位姐姐,你好漂亮啊,像公主一样。”一位坐在门口画画的小女孩,突然夸讚道。
公主……吗?
许昕然活了二十三年,好像还没有被人这样子形容过。
大概是因为今日的服装妆容与饰物有些贵气吧?
其实许昕然自己从来没有感觉自己长得多么出众,甚至觉得自己不好看。不过样貌是一回事,自信同样十分重要。正如这几天在路上,不少人会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她先前一直没有的。
她摸了摸坐在位置上小女孩的头,看了一眼她的画,“小朋友,你画的真好。”
“我才画不好,隔壁间有一幅简老师画的城堡,才是真的好看呢。”小女孩瞇着眼睛谦虚道,软软糯糯的声音衬得孩子更加浪漫无邪。
这时小女孩身边的一位小男生也放下笔忍不住问:“姐姐,你是来找老师吗,我去叫──”
“不用不用。”许昕然赶紧打断他的话。她实在是没那么大的情面,还要他去请,“我可以四处看看吗,我自己找他就好了。”
她低头看着小女孩正在盯着自己的裙子看,忍不住俯身悄声问:“是不是喜欢这个裙子呀?”
小女孩点点头。
许昕然小声在她耳边回覆:“每个女孩都是可爱的公主,你好好学□□有一天也会像姐姐这样子的。”
小女孩大大的眼睛上盖着厚且长的睫毛,她眨了眨眼睛,心裏的激动不言而喻。
许昕然小心翼翼离开这间屋,又朝着走廊前面走了几步,又看见一间虚掩的房间,思忖良久,才一点点地推开门。害怕一点点的吱声让人听见。
屋裏的墻上挂着不少的画,还有许多画架上,也都贴着完成的作品,虽然屋内格局不大,但却并不压抑,许昕然走到墻角,目光深深被墻上的画给吸引。